下，又掏出一把瓜子，找了塊干凈石頭坐下，慢悠悠嗑。
河里的動靜越來越大。
江臨水到底是會游泳的，上輩子是演，這輩子是真嗆了不少水，掙扎得狼狽，但沒真沉下去。幾個會水的男人終于反應過來，撲通跳下去兩三個，七手八腳把他往岸上拖。
江臨水癱在濕漉漉的河灘上，渾身濕透，頭發(fā)一綹一綹貼在額頭，臉色慘白，一邊咳嗽一邊往外吐水。那副狼狽相，和我記憶里他考上大學時意氣風發(fā)、全村吹捧的樣子，重疊又撕裂。
趙媒婆撲上去，哭天搶地：“我的兒??！可嚇死娘了！你說說你，好端端走河邊，怎么就滑下去了？”
她旁邊，一個穿著碎花襯衫、梳著兩條油亮麻花辮的姑娘，也拿手帕捂著嘴，眼圈紅紅，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
趙小雅。
她嗔怪地看了江臨水一眼，聲音軟綿綿的：“臨水哥，你總是這么大意，要是真出了事，我……我可怎么辦呀？”
江臨水剛緩過氣，聞言，下意識就去握趙小雅的手，眼里是真切的后怕和心疼：“小雅，我沒事……別怕?！?br>這副情意綿綿、劫后余生的場景，配上旁邊趙媒婆“哎喲我兒受罪了”的哭嚎，以及周圍村民“小雅和臨水真是一對兒”的竊竊私語，格外和諧。
和諧得讓人發(fā)笑。
上輩子，我跳下水救他，渾身濕透發(fā)著燒，躺在家里床上時，聽說的就是這番場景。趙小雅守在江臨水身邊，端水喂藥，溫柔小意。全村人都說，江臨水和趙小雅才般配，要不是林夏那個攪屎棍……
我磕開一粒瓜子，仁扔嘴里，殼吐地上。
清脆的“咔”一聲。
不大不小，剛好飄進這片和諧的**音里。
江臨水正被趙小雅扶著坐起來，聞聲抬頭。
我們的目光，隔著幾丈遠，再次對上。
他眼神里的茫然和驚疑，還沒有完全褪去。剛才，在我轉身離開的那一剎那，他臉上所有的算計和篤定，都碎成了空白。
這會兒，他看著樹下磕瓜子的我，眉頭慢慢皺起來。
林夏，怎么了？
趙小雅順著他的目光也看過來，撇了撇嘴，扯了扯江臨水的袖子：“臨水哥，別看了。有些人，心硬得跟石頭一樣，見死不救。虧你以前還幫她講過題?！?br>這話，是踩著我，抬高她自己。
上輩子，我聽了只會更加自卑內疚。
這輩子，我聽完，把最后一粒瓜子仁嚼了，拍了拍手，站起身。
在江臨水逐漸復雜的注視下，我朝他們走過去。
趙媒婆立刻如臨大敵，擋在江臨水和趙小雅前面，叉著腰：“林夏，你還有臉過來？剛才臨水出事你跑得最快，現(xiàn)在看沒事了又想湊上來？我告訴你，臨水和小雅情投意合，你別不要臉！”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指指點點。
“林夏這丫頭，平時看著老實，關鍵時刻太狠了?！?br>“可不是，見死不救，嘖嘖?！?br>“現(xiàn)在來干嘛？后悔了？想道歉？”
我停在趙媒婆面前，目光掃過她，落在她身后的江臨水身上。
江臨水抿著唇，眼神沉沉地回視我。他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點懊悔、慌亂，或者任何一點符合他預期的情緒。
但他沒找到。
我臉上什么都沒有，平靜得像村口那口老井。
“江臨水，”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聽清，“你剛才是不是，一直看著我，等我救你？”
江臨水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趙小雅替他答了，語氣帶著委屈：“林夏，你這話什么意思？臨水哥落水，大家都急著救人，誰救不是救？你不想救就算了，現(xiàn)在還來質問？”
“我就是問問?！蔽铱粗R水，“你等我救，是覺得我一定會救，對嗎？”
江臨水終于開口，聲音還有些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怨氣：“林夏，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算計我，利用我，踩著我上位，最后還要我的命。
我想說，你和趙小雅，真配，一對兒璧人，鎖死，別禍害別人。
但我現(xiàn)在不能說。
說了，沒人信。證據(jù)？匯款單？早就被江臨水處理干凈了。
我笑了笑，搖頭：“沒什么。就是想跟你說一聲，以后走河邊，當心點。不是每次，都有人愿意下水撈你?！?br>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