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拖鞋，抓起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爸，你干嘛？"
他不說話。
拖著我進了電梯。
按了頂樓。
三十二層。
電梯門一開，他推開消防通道的門，一路拽著我上了天臺。
風呼呼地灌進來。
晚上八點的天臺，又黑又冷。
他松開我的胳膊，走到天臺邊緣，兩只手死死扒著護欄。
渾身都在抖。
嘴里念念有詞。
"那個***……他回來了……"
"**肯定要拋棄咱爺倆了……"
"我離了她活著還有什么意思……還不如直接死了……"
我腦子"嗡"一下炸了。
"爸！"
我沖過去從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別想不開！有什么事咱回家說！"
他沒聽見。
或者說，他沒理我。
他在抖。
像被人按了開關一樣抖。
從腳到頭，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
我嚇壞了。
真嚇壞了。
我爸這人確實窩囊，確實沒出息，但他是我爸啊。
他再怎么不爭氣，也是我這輩子唯一的爸。
我抱著他的腰，嚎啕大哭。
"爸！你別跳！你跳了我媽怎么辦！你跳了我怎么辦！"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
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一個想死的人的眼神。
那雙眼睛里沒有絕望。
是冷。
一種我從沒在他身上見過的、徹骨的冷。
然后他不抖了。
就像有人擰緊了一個開關。
一秒鐘前還在渾身顫抖的人，忽然變得紋絲不動。
他從褲兜里掏出一部手機。
不是他平時用的那個華為。
是一部老舊的諾基亞。
黑色，翻蓋，至少十五年前的款式。
他翻開蓋子，撥了一個號碼。
嘟——嘟——
通了。
他只說了一個字。
"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然后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
"陸……陸爺？您終于肯打這個電話了？"
第二章
我愣在原地。
陸爺？
誰叫我爸"陸爺"？
我爸合上諾基亞，把手機重新揣回兜里。
他回過身看著我，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不像他。
二十二年來，我從沒見過我爸露出這種表情。
沒有暴躁，沒有窩囊，沒有歇斯底里。
他就那么站在天臺的風里，腰板挺得筆直。
好像換了個人。
不。
好像這才是他本來的樣子。
"兒子。"他說。
聲音也變了。
沉穩(wěn)、低沉，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地面。
"**這輩子確實瘋過三次。但你只看見了皮，沒看見骨頭。"
我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在天臺的矮墻上坐了下來，掏出一包煙，點上。
火光映著他的臉。
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爸長得其實不賴。
濃眉深目，顴骨很高，下頜線條鋒利得像刀削。
只不過常年不修邊幅，胡子拉碴，衣服永遠是地攤上三十塊一件的T恤，把這張臉埋進了灰塵里。
他吸了一口煙，說："等會兒來些人。你別怕。"
"什么人？"
他沒回答。
抬頭看著天上。
今晚沒有星星。
十分鐘后——
我聽見了樓下的動靜。
不是一輛車的聲音。
是一支車隊。
我跑到天臺邊緣往下看。
十二輛——不，我數(shù)了數(shù)，十四輛黑色轎車，整整齊齊停在我家樓下。
清一色的邁**。
車門同時打開，下來一群人。黑色西裝，白色手套，個個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壯漢。
為首的是個五十歲出頭的中年人，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們進了單元門。
三十二樓。
電梯一趟塞不下，分了四趟。
消防通道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風灌進來了。
花白頭發(fā)的中年人第一個沖上天臺。
他看見我爸的瞬間，雙腿一軟。
直接跪了。
"咚"一聲，膝蓋砸在水泥地上。
后面跟上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全跪了。
齊刷刷的。
"恭迎陸爺！"
我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我扭頭看我爸。
他坐在矮墻上，煙還夾在手指間，火星明明滅滅。
他看著那群跪著的人，語氣很淡。
"老趙，起來。"
花白頭發(fā)的中年人——老趙，抬起頭，眼眶通紅。
"陸爺，整整二十年了。您知道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我爸彈了彈煙灰。
"我說過，我不用那個號碼，你們就當我死了。"
"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