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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放著的,是一摞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協(xié)議書,打印件,已經(jīng)簽好了字,蓋了章,就差我的簽名。
我把它拿出來,仔細看了一遍。
是一份財產(chǎn)分割協(xié)議,涉及的那套房子,正是他七年前瞞著我,以“出差”為名悄悄購置的那一套。
房子在城東,離這個儲物間不遠。
協(xié)議里寫得很清楚,這套房子的產(chǎn)權(quán)歸屬,他打算轉(zhuǎn)到一個名字下面。
那個名字,我不認識。
曉夏站在我旁邊,看到那個名字,皺起眉:“媽,這是誰?”
我沒有立刻回答,繼續(xù)往下翻。
文件后面夾著一張照片,是一個小孩,看樣子三四歲,圓臉大眼,站在一個院子里,手里舉著一個玩具,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小峰,三歲生日?!?br>
曉夏的手抖了一下,照片差點掉到地上。
“媽……”她聲音變了,“這……這是……”
“嗯,”我平靜地說。
“他在外面有個孩子?”曉夏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聽見。
“應(yīng)該是,”我說。
“那個女人……”
“不重要,”我打斷她,“重要的是這份協(xié)議?!?br>
曉夏愣了一下,看著我手里的文件:“他想把房子給那個孩子?”
“嗯。”
“那……那你怎么辦?你同意嗎?”
我把協(xié)議放回箱子里,沒有回答。
走向角落里那個鐵皮盒子,把那張便利貼撕掉,蓋子打開。
里面只有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念念,親啟。”
我把信拿出來,站在那昏黃的燈光下,把信拆開,展開來看。
信很長,足足寫了四頁。
我站著看完,沒有讓曉夏看。
曉夏在旁邊等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臉。
看完之后,我把信疊好,放進口袋。
“媽,”曉夏忍不住了,“他寫了什么?”
“他說他對不起我?!?br>
“那個孩子是意外,那個女人他早就斷了,但孩子他沒辦法不認?!?br>
“他不敢跟我開口,怕我離開,又怕瞞一輩子,所以就一直拖著?!?br>
“那套房子他想給孩子留著,但產(chǎn)權(quán)的事需要我簽字,他知道這個要求不合理,但他沒有別的辦法?!?br>
“他說……”我停了一下,“他說,盲盒里的那些東西,每一樣都是真的,他愛我,從來沒有停過,但他知道,愛不是借口?!?br>
曉夏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是什么,像是哭,又像是笑,最后變成一種茫然。
“媽,那你……你怎么想?”
我低頭看了看口袋里那封信的輪廓,又抬起頭,看了看這個不大的儲物間,看了看架子上那幾個紙箱,看了看曉夏通紅的眼睛。
“我還沒想好,”我說,“但我知道,我不會在這里做決定?!?br>
“先回去。”
我拉下卷簾門,把銅鎖重新鎖上,把鑰匙放進口袋,轉(zhuǎn)身往外走。
曉夏跟在我身后,走出那條窄窄的過道,走進陽光里。
外面天很藍,風(fēng)不大,街邊有人推著車賣糖炒栗子,香氣飄過來,暖的。
曉夏走在我旁邊,忽然開口:“媽,你當(dāng)時查到他**的時候,為什么沒有直接離婚?”
我走了幾步,才回答:“因為你?!?br>
曉夏沉默了。
“你那時候才上小學(xué),”我說,“我不想在你最需要爸爸的年紀,把他從你身邊拿走。”
“可是媽……”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我看著她,“但你要明白,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我自己選的,不是誰逼的,也不是為了委屈自己?!?br>
“我只是,在那個時間節(jié)點,覺得這樣做是對的。”
曉夏咬著嘴唇,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我們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上車,關(guān)門,車子駛出那條老街。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城東慢慢往后退。
口袋里那封信壓著腿,沉甸甸的。
回到家,曉夏進了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沒有出來。
我坐在客廳里,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最后一頁,陳紹峰寫了一段話,跟前面的語氣不太一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念念,如果你愿意,那份協(xié)議就簽了吧。那套房子不大,但夠那個孩子長大用。你可以恨我,但我求你,別遷怒到他身上。如果你不愿意,也沒關(guān)系,我不強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件事,不想再瞞你了。剩下的二十四個盲盒,每一個都是我想跟你說的話,你一個人慢慢看。對不起,念念,謝謝你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