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臉上泛起紅光。
"這輩子搞了五十年學問，總算有個交代了。"
婆婆在旁邊笑著附和："**這輩子最大的驕傲就是學術(shù)，這個宴會他籌備了半年了。"
宋宇也跟著說："爸，到時候我和小雅給您獻花。"
"那是應該的。"公公點頭。
我放下筷子，問了一句："爸，宴會那天我要請假嗎？書店那邊要提前打招呼。"
桌上突然安靜下來。
公公的目光落到我臉上，像在看一件不合時宜的擺設(shè)。
"你去干什么？"
"我是您兒媳婦，這么重要的場合。"
"正因為重要，你更不能去。"公公打斷我的話。
"臺上臺下都是學術(shù)界的人，教授、博導、文聯(lián)的領(lǐng)導，你一個大專畢業(yè)的書店店員坐在那里，別人問起來，我怎么介紹？"
"說這是我兒媳婦，在書店賣書的？"
"那我宋德明五十年的臉面往哪放？"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我的胸口。
我轉(zhuǎn)頭看宋宇。
他低著頭扒飯，筷子攪來攪去，一粒米都沒往嘴里送。
"宋宇，你說句話。"我叫他。
他終于抬起頭，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老婆，要不那天你就當加班吧。反正爸也不。"
他后半句話沒說完，可意思我聽懂了。
爸也不想讓你去。
我站起來，收了碗筷。
走進廚房的時候，聽到公公在背后說了一句。
"宋宇，下次別什么人都往家里娶。學識配不上的，早晚丟人現(xiàn)眼。"
水龍頭開到最大，沖掉了碗碟上的油漬。
也沖掉了我最后一點幻想。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著。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公公說的那句話。
"什么人都往家里娶。"
什么人。
在他眼里，我連"人"都要打個引號。
宋宇躺在旁邊，背對著我，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他從來不失眠。不管家里發(fā)生什么事，他都能倒頭就睡。
這種本事，我學了五年也沒學會。
記得剛結(jié)婚那年，公公過七十大壽。
我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在網(wǎng)上查菜譜，練了十幾道菜。
還親手給公公寫了一幅書法，內(nèi)容是他最喜歡的李白那首《將進酒》。
我的字不算好，但一筆一畫寫得認真。
生日當天，我把那幅字裱好了拿出來。
"爸，祝您生日快樂，這是我寫的。"
公公接過去看了兩秒，鼻子里哼了一聲。
"你的字，跟小學生描紅差不多。"
他把那幅字隨手擱在茶幾上，轉(zhuǎn)頭去看宋雅送的禮物。
宋雅送了一套線裝的《全唐詩》，影印版的。
公公捧在手里翻了又翻，笑得合不攏嘴。
"還是小雅懂我，這套書我找了好幾年了。"
宋雅站在一邊，得意地瞟了我一眼。
"爸，嫂子寫的那幅字，將字的捺筆收得不對，起筆也歪了。"
她故意用很隨意的語氣說的，像是在糾正一個不重要的錯誤。
"大專學的是文秘吧？文秘不教書法嗎？"
滿桌子的親戚都笑了。
沒有人替我說話。
那幅字后來被婆婆拿去墊了花盆底。
我從陽臺上看到的時候，蹲下去想抽出來。
紙已經(jīng)被水泡爛了，墨跡暈成一團黑。
還有一次，公公的一個老學生從外地來拜訪。
那位學生在另一所大學當了副教授，帶著妻子和孩子一起來的。
婆婆安排在家里吃飯，我在廚房忙了一下午，做了十二個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干煸四季豆，全是我拿手的。
端上桌以后，那位副教授的妻子嘗了一口鱸魚，連聲說好。
"這魚做得真好，林夏手藝不錯啊。"
公公立刻接過話。
"哪里，這些都是芳華指導的。我這老伴做了幾十年飯，手藝沒話說。"
婆婆也跟著笑："我就在旁邊幫了幫忙。"
從頭到尾，十二個菜，全是我一個人做的。婆婆進廚房只是倒了杯水。
我端著最后一道湯出來的時候，聽到公公在飯桌上說。
"我們家不講究別的，講究學識。我老伴雖然是中學老師出身，好歹也是正經(jīng)本科畢業(yè)。"
他說"好歹"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特意加重了。
我知道那是說給我聽的。
這五年，類似的事情數(shù)不清。
過年親戚聚會，公公會故意考我古詩詞。
"林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