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八年，我扛水泥、睡工地、斷過三根肋骨。
房子寫她名字，存款放她卡里，孩子她說隨她姓是「新潮」。
查出肺癌那天，我提前回家。
臥室門虛掩著，里面有個男人的聲音——
他說：「再熬幾個月，這一切都是我們的?！?br>第一章 診斷書和虛掩的門
拿到CT報告的時候，我的手沒抖。
倒不是因為我有多堅強，而是那張片子上白花花的陰影，我根本看不懂。
醫(y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抬頭看我。
「周遠是吧？肺部有個陰影，位置不太好，需要進一步做穿刺活檢?！?br>「嚴重嗎？」
他頓了一下，把片子往燈箱上一夾。
「先別想太多，等結(jié)果出來再說?！?br>我點點頭，把報告折好塞進褲兜里。
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太陽很大，曬得柏油路面發(fā)軟。
我在臺階上坐了一會兒，摸出手機想給李曼打電話。
翻到她的頭像，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三秒，又退出去了。
說什么呢？
說老婆我可能得了肺癌？
她會哭。
她一哭，我就得反過來安慰她。
然后她會問，治療要多少錢？
我算了算，工地上攢了八年的錢，大頭都拿去交了房貸。
卡里還剩六萬多，是我瞞著她悄悄存的。
她名下那張卡，應(yīng)該有十來萬，那是家里的「**」，平時她管著。
我起身，拍了拍**上的灰，決定先回家一趟。
工地那邊今天澆筑完了一層，下午本來要綁鋼筋。
但組長老劉看我臉色不好，讓我先回去歇著。
「臉都白了，別硬撐，出了事我可擔(dān)不起。」
我騎著電動車穿過半個城。
五月的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攤的油煙味和槐花的甜味。
到了小區(qū)門口，我刷卡進去，電動車停在樓下。
電梯上到六樓。
掏鑰匙的時候，我聽見門里有聲音。
電視開著。
不對。
李曼今天不是去店里了嗎？
她在商場租了個小檔口賣女裝，平時這個點應(yīng)該在店里。
我把鑰匙***，轉(zhuǎn)了一下，門沒鎖。
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炒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廚房的抽油煙機在響。
客廳茶幾上擺著兩杯茶，茶杯冒著熱氣。
兩杯。
我脫了鞋，往里走了兩步。
臥室的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一條光。
我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再熬幾個月，等房貸還完，房子過戶就方便了。他一個打工的，懂什么法律。」
然后是李曼的聲音。
她在笑。
笑聲很輕，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松弛。
「急什么，小魚還小，總得有個過渡?！?br>小魚。
我兒子。
周小魚。
不對，他隨李曼姓，叫李承魚。
當初她說隨母姓是新潮，我沒反對。
她開心就好，我是這么想的。
我站在走廊里，腳底下踩著她買的那雙藍色拖鞋。
腦子里很亂，又很靜。
像工地上切割機突然停了，耳朵里嗡嗡的，但四周什么聲音都沒有。
我沒有推門。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我突然不知道推開之后該怎么辦。
打一架？
跪下來哭？
我慢慢退后兩步，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
彎腰把鞋穿上，拉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的時候，我控制著力道，沒發(fā)出聲音。
電梯門開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鏡子里，我看見一個三十四歲的男人。
臉上有曬斑，眉毛上方有一條疤——去年被鋼筋劃的。
工裝上沾著水泥灰，指甲縫里洗不干凈的黑泥。
他盯著我看，眼睛里沒有淚。
只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一面墻，從里面開始碎了。
第二章 八年前的蜜糖
我和李曼是在一個**攤認識的。
那年我二十六，她二十四。
我在工地干了三年，從小工干到大工，一天能掙二百八。
存了四萬多，打算攢夠十萬就回老家蓋房子。
那天晚上收工，幾個工友拉我去擼串。
隔壁桌坐了三個女孩，其中一個扎著馬尾，穿白T恤，笑起來有個酒窩。
我多看了兩眼。
工友老張?zhí)吡宋乙荒_。
「看啥看，人家城里姑娘，你一個工地佬想都別想?！?br>我笑了笑，低頭剝蒜。
后來發(fā)生了一件事——隔壁桌一個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