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什么，你都給?！?br>我把詔書合上。
案下，我摸到一塊冰冷的石片。
三生石碎片，刻著當(dāng)年他親手寫下的誓言。
同生共死，永不相負(fù)。
我說：“好啊?！?br>玄晏皺了下眉。
司命抬頭看我，臉上有一瞬間的慌。
蓮姬忘了哭。
我把鳳冠從頭上取下來，放到案上。
珠玉相撞，聲音不大，殿里卻沒人說話。
“帝君既然要我讓，我讓?！?br>玄晏盯著我：“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我把詔書收進(jìn)袖中。
“不是你說的嗎，只是名分?！?br>我從他身邊走過。
蓮姬忽然拉住我的袖子。
“姐姐，你別恨我?！?br>我看著她手腕上那串白骨珠。
其中一顆，沾著鬼王舊部的魂氣。
我說：“放心，我從不恨將死之人?！?br>她的手立刻松了。
玄晏怒道：“照微?！?br>我沒有回頭。
殿門外，陰風(fēng)把我的鬼后長袍吹得獵獵作響。
***地獄的雷聲已經(jīng)在腳下醒來。
他以為我是在用苦肉計(jì)挽回他的心。
他不知道，我手里握著那塊三生石。
也不知道天雷最喜歡劈的，從來不是替罪的人。
是負(fù)誓的人。
退位詔書傳遍九幽時(shí)，我正跪在冥河邊受封妾禮。
說是禮，其實(shí)是羞辱。
鬼后退位，不能坐車，不能戴冠，不能入正殿。
我穿著一身灰白側(cè)室衣，站在河邊。風(fēng)從忘川吹來，把衣擺吹進(jìn)污泥里。
蓮姬坐在高臺(tái)上，身旁擺著我的鳳冠。
她不敢戴，只用指尖碰了碰冠上的黑玉珠。
玄晏看見了，親手拿起鳳冠，戴到她頭上。
臺(tái)下判官、鬼吏、陰兵，烏壓壓跪了一地。
我站著。
司命低聲提醒：“照微姑娘，該跪了?！?br>姑娘。
三百年鬼后，退位一刻，連娘娘都不配叫了。
我問：“跪誰？”
司命額角出了汗，手去摸懷里的判筆。
玄晏坐在主位上，臉色沉下去。
“照微，今日不是你逞性子的時(shí)候?！?br>蓮姬咬著唇，伸手要摘鳳冠：“帝君，姐姐不愿意跪就算了。我受不起?！?br>玄晏按住她的手。
“你受得起?！?br>他看向我：“跪?！?br>我望著那頂冠。
那是我用十九成的陰鐵，三百盞命燈，親手煉給自己的。
玄晏登位那日，九幽**，鬼門大開，是我戴著它站在萬鬼前，替他擋了三千支鎖魂箭。
箭釘進(jìn)我肩背時(shí)，他握著我的手說：“照微，等九幽安穩(wěn)，我讓你永坐我身側(cè)。”
現(xiàn)在他的身側(cè)坐著蓮姬。
蓮姬披著我的冠，眼睛還紅著。
她說：“姐姐，帝君也是為了救我。你若有怨，就怨我吧?！?br>臺(tái)下有鬼吏小聲說：“蓮姬姑娘真是善心?！?br>另一個(gè)接話：“鬼后做了三百年，連這點(diǎn)大局都不懂?！?br>“她不是鬼后了?！?br>聲音不高，夠我聽見。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污泥。
一只小鬼躲在柱后看我，手里拿著半塊供餅。它是我從油鍋獄里撿出來的，名叫阿泥，平日最愛偷吃貢品。
阿泥往前走了一步，被身旁鬼差拽回去。
鬼差低聲罵：“不要命了？她現(xiàn)在護(hù)不住你?！?br>我笑了笑。
司命又催：“照微姑娘，別讓帝君動(dòng)怒?！?br>我說：“司命，我若跪了，九幽史冊怎么寫？”
司命怔住。
我替他說：“謝冥帝三百年原配，德行有虧，自請為妾，跪拜新后，感念帝恩?！?br>玄晏的手指敲了敲扶手。
這是他要發(fā)怒前的習(xí)慣。
蓮姬急忙說：“史冊不必這么寫，姐姐，你別誤會(huì)。”
我問：“那寫什么？寫你殺了七十三個(gè)引路鬼，偷他們的命燈養(yǎng)魂，刑罰落下時(shí)，冥帝舍不得你疼，就把發(fā)妻推下去？”
蓮姬臉上的血色退干凈。
臺(tái)下聲音停了。
玄晏站起身。
“照微，罪冊已改，蓮姬無罪?！?br>“罪冊能改，死去的鬼能活嗎？”
“她年少無知。”
“七十三條魂命，換你一句年少無知?！?br>玄晏一步步**。
陰兵把手按上刀柄。
司命急得聲音發(fā)緊：“照微姑娘，慎言。”
蓮姬扶著鳳冠站起來，眼淚又掉下來：“姐姐，我知道你怨我?？赡切┕肀揪兔?，我只是借了他們一點(diǎn)殘燈。帝君說過，會(huì)補(bǔ)償他們來世?！?br>我看著她：“他們沒有來世了。”
蓮姬一愣。
我說：“命燈被吞，魂路斷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