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評評理??！」
周潔站在小區(qū)廣場中央，指著我的鼻子，哭得嗓子都劈了。
「我花五萬塊買的包，就被這手腳不干凈的老太婆偷去賣了！今天不把存折交出來賠我，我就報警抓你！」
廣場上圍了少說六七十號人，大爺大媽們交頭接耳，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握著圍裙角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看了一眼兒子李明，他急得直跺腳，湊過來壓低聲音：「媽，您就先把錢拿出來，息事寧人行不行？」
又看看居委會的王主任，王主任站在旁邊**手，一臉為難，兩頭不敢得罪。
周潔還在哭，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嫁到你們**，起早貪黑伺候一家老小，就換來這種待遇？我的包?。∥覕€了大半年工資才買的！」
我胸口的火，一下子頂了上來。
正要開口。
手卻下意識伸進了圍裙口袋。
口袋里，躺著一個U盤。
昨天下午，二手奢侈品店的老板剛把這段監(jiān)控視頻拷給我。
視頻里，我的好兒媳不僅親手把包賣了三萬塊，轉(zhuǎn)頭就給一個叫**阿龍的男主播打賞了兩萬八。
我摸著那個U盤，慢慢收回了要指過去的手。
「急什么。」
我看著周潔，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嗡嗡的議論聲矮了一截。
「你說我偷了你的包，行。證據(jù)呢？」
七天前。星期一。
凌晨四點半，鬧鐘還沒響，我已經(jīng)睜開了眼。
這個習慣保持了快二十年。
**市場五點開門，好貨不等人。去晚了，新鮮的黃花魚、梭子蟹、大對蝦就被別家攤主搶光了。
我套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舊棉襖，蹬上雨靴，騎著三輪車出了門。
四月的夜風還涼，吹在臉上像刀子割。
三年了。
自從老李走后，這條路我一個人騎了三年。
以前是他蹬車我坐后面，兩口子天不亮就出發(fā)，他嗓門大，到了**市場遠遠就跟人打招呼?，F(xiàn)在后面那個座位空了，三輪車輕了，路卻覺得長了。
到了**市場，我挑了兩筐黃花魚，一箱基圍蝦，半筐梭子蟹，跟**貨商老劉頭討價還價了半天，便宜了二十塊錢。
「桂蘭姐，你一個人也太累了?！估蟿㈩^幫我把筐搬上車，「你家小明也不來幫幫你？」
我笑了笑，沒接話。
小明是指望不上的。他在電子廠當技術(shù)員，朝九晚六，下了班還得回家伺候周潔。
我把海鮮運到農(nóng)貿(mào)市場，擺好攤子，冰塊鋪上，魚蝦一排排碼整齊。
六點半，菜市場開始熱鬧起來。
隔壁攤的劉大姐賣豬肉，嗓門比喇叭還響，一邊剁排骨一邊沖我喊：「桂蘭！今天蝦不錯啊，給我留兩斤，晚上炒個油燜大蝦！」
「行，給你挑大個的?！?br>劉大姐是這個市場里跟我最要好的，性子直，嘴巴毒，但心是熱的。
上午十點多，生意稍微松了松，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有條微信消息，是兒子李明發(fā)來的。
「媽，今晚您來家里吃飯吧，小寶想你了?！?br>小寶是我孫子，今年四歲，虎頭虎腦的，是我的心頭肉。
我心里一軟，回了個「好」字。
又翻了翻家族群，沒什么新消息。
群里平時也沒人說話，偶爾周潔發(fā)個孫子的照片，或者**趙芳發(fā)個養(yǎng)生文章，就那么回事。
我收起手機，繼續(xù)守著攤子。
下午兩點收了攤，回家洗了澡換了衣服，拎著一袋新鮮的大對蝦就去了兒子家。
小寶一開門就撲過來抱我的腿：「奶奶！奶奶帶蝦蝦來了！」
我彎腰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
客廳里，周潔窩在沙發(fā)上刷手機，眼皮都沒抬一下。
「媽來了啊?！顾穆曇魬醒笱蟮摹?br>「嗯，我做飯，你歇著?！刮冶е毴チ藦N房。
這話說了三年多了，每次都是這樣。我來，做飯，收拾，走。
周潔從不進廚房。
她的理由永遠是「腰不好」「頭疼」「帶孩子太累了」。
可她每天把小寶往我這邊一推，自己窩在沙發(fā)上能刷一整天手機，那個「累」字，我是真不知道累在哪里。
晚飯做好了，油燜大蝦、清蒸鱸魚、番茄雞蛋湯，還有個蒜蓉西蘭花。
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