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
她用力地抬起右手，抬了很久，顫顫巍巍地夠到了我的袖口，五根手指勉強攥住了一小塊布料。
她的嘴唇動了動，含混地發(fā)出兩個音節(jié)。
"媽。媽。"
我蹲下來抱住她，臉埋在她肩膀上。
她身上有一股奶味，混著那件舊棉服上洗不掉的烤紅薯氣味。
我在想一件事。
麗芬不會就這么算了。
她這個人，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嫁給我爸之前，她是鎮(zhèn)上供銷社的柜臺組長，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滯銷品賣出去，再把別人的好貨弄到自己柜臺。
她嫁給我爸之后，三年之內(nèi)就把我媽留下來的那套老宅過戶到了她名下。
我那時候還在念高中，簽字的時候連內(nèi)容都沒看清。
后來我明白過來，去找我爸理論，他說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一家人。
笑話。
我給小禾熱了碗粥，一勺一勺喂她。
她吃東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還會有一半順著嘴角流出來。
我一邊喂一邊用小毛巾接。
這活我干了七年。
七年前小禾出生的時候，醫(yī)生說她是重度腦癱，建議我放棄。
我**當場就簽了放棄知情同意書，第二天人就消失了。
離婚協(xié)議書是他律師寄過來的。
我一個人在醫(yī)院病房里抱著小禾，看著那張紙，那時候都忘了哭。
后來的七年，就是我和小禾兩個人。
推車、賣紅薯、做康復(fù)、等名額。
日子過得像嚼蠟，但至少是我自己做主。
直到今天。
我把碗洗了，去翻手機。
家族群里已經(jīng)炸了。
麗芬發(fā)了一條長消息，大意是：蘇念不顧親情、****、占著康復(fù)名額不放，害得浩然沒有早教上，全家人去勸她都被趕出來了。
下面一溜回復(fù)。
二叔："念念這孩子，被慣壞了。"
二嬸："就是，都不知道感恩。"
大姑沒說話。
蘇明發(fā)了一個嘆氣的表情，"我姐從小就犟，說不通的。"
麗芬又發(fā)了一條："我不是心疼那個名額，我是心疼浩然。三歲了還沒上過一天正規(guī)課，別的孩子都在學(xué)東西了，浩然什么都沒有。"
二嬸馬上接："麗芬姐你別急，建國哥肯定會想辦法的。"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想辦法。
他們會想什么辦法？
我想到一個可能，胃里一陣發(fā)涼。
他們會不會直接去康復(fù)中心鬧？
以麗芬的性子，她做得出來。
我拿起手機翻出通訊錄，找到了啟明星康復(fù)中心的咨詢電話。
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前臺。
"**，啟明星康復(fù)中心。"
"你好，我是蘇小禾的家長蘇念，我想確認一下，我女兒的入訓(xùn)手續(xù)，必須是我本人帶她來才能辦對嗎？"
"是的，蘇女士。我們這邊實行的是指紋綁定**，孩子入訓(xùn)當天需要采集監(jiān)護人和孩子本人的指紋，之后每次訓(xùn)練打卡都要雙重驗證。其他人沒辦法代替。"
我心里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好的，謝謝。"
"蘇女士，"前臺的聲音突然溫和了一點，"周主任讓我跟您說一聲，小禾的情況她都看過了，她很期待見到小禾。"
周主任。
啟明星康復(fù)中心的創(chuàng)始人，業(yè)內(nèi)最有名的腦癱康復(fù)專家。
她為什么會專門關(guān)注小禾？
我愣了一下，來不及多問，前臺已經(jīng)掛了。
窗外的路燈又亮了。
我把小禾抱**，給她蓋好被子。
她的腳趾在被子下面一動一動的，那是她在做我教她的康復(fù)運動。
即使沒人看著，她也在練。
我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不管他們怎么鬧。
這個名額，我拼了命也會給她守住。
第二天早上五點，天還沒亮，我就推著車出了門。
紅薯要趁早烤上，七點鐘學(xué)校門口的家長和上班族是最大的客源。
爐子生好火，第一批紅薯剛碼進去，手機就響了。
是劉姐。
劉姐在我隔壁出攤，賣煎餅果子。我認識她五年了，她是我在這條街上唯一說得上話的人。
"念念，你趕緊過來看看！"她聲音又急又氣。
"怎么了？"
"你別問了快過來！你攤位那邊出事了！"
我推著車趕過去，遠遠就看見我的固定攤位前圍了一圈人。
走近了一看，攤位上的折疊桌被掀翻了。
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