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這套六十平的舊房子里掃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
"媽，這就是嫂子？"她的聲音清脆，語調(diào)上揚(yáng)，像是在確認(rèn)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
錢桂蘭一把推開我走進(jìn)來，換鞋都沒換。
"對，這就是你嫂子。蘇念，這是劉艷，強(qiáng)子的對象。"
劉艷站在客廳中間，沒有坐下的意思。她低頭看了看沙發(fā)上的舊墊子，用指尖捏起一角，又松開了。
"嫂子，我聽強(qiáng)子說了，大哥走的時候留了一筆錢？"
這話問得直接，像查賬一樣。
我把三杯水端上來。錢桂蘭接了，周強(qiáng)接了，劉艷沒有接。
"嫂子不用忙了。我就問一句話。"劉艷抬起下巴，"那筆錢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還沒開口，錢桂蘭先拍了一下大腿。
"昨天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她回去想想，今天我們來聽她的答復(fù)。蘇念，你想好了沒有？"
三雙眼睛同時落在我身上。
我的手?jǐn)R在膝蓋上，指頭無意識地揪著睡褲上一個脫了線的毛球。
"大偉走之前，在醫(yī)院那半個月的費(fèi)用還沒結(jié)清。加上之前他借朋友周轉(zhuǎn)的錢，前前后后還有將近二十萬的缺口。這筆理賠金，我原本打算先把債還了，剩下的存起來慢慢過日子。"
劉艷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二十萬的債？嫂子，五百萬減二十萬，還有四百八十萬。你一個人一年能花幾個錢？我跟強(qiáng)子的婚房才三百八十萬，你出了這筆錢，手里還剩一百萬。一百萬夠你過好幾年了。"
她算得比我還清楚。
周強(qiáng)在旁邊點(diǎn)頭，像一只上了發(fā)條的撥浪鼓。
"嫂子，艷艷說得在理。你想想，你一個人住著這套小房子，又沒有孩子，一百萬夠你花很久了。"
沒有孩子。
這三個字像一根細(xì)針，不聲不響地扎進(jìn)來。
我和大偉結(jié)婚四年，一直在備孕。錢桂蘭催過無數(shù)次，話里話外怪我不爭氣。后來大偉出了事，這件事就再也沒人提了。
不是不提，是不值得提了。在他們眼里，一個沒生出孩子的寡婦，連心疼的資格都要打折扣。
我沒有接話，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劉艷在客廳里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電視柜上大偉的照片，沒有停留。
"嫂子，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們家的條件你也知道，我爸媽就我一個女兒。他們說了，婚房必須是市中心的大平層，不然這個婚就不結(jié)了。強(qiáng)子現(xiàn)在手頭沒那么寬裕，這不是才找到嫂子幫忙嗎？"
幫忙。
她把三百八十萬說成"幫忙"，就像我是一臺提款機(jī)，按一下就該出錢。
錢桂蘭見我不說話，聲音大了起來。
"蘇念，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痛快話，行不行？"
我放下杯子。
"媽，容我再想兩天。"
"想兩天？"錢桂蘭的臉沉下來，"你都想了一晚上了，還沒想明白？月底就要交首付了，中介那邊催得緊。你拖一天，那套房子就可能被別人買走了。"
"媽，我沒說不出。我說容我再想兩天。"
劉艷回過頭來看了錢桂蘭一眼。那個眼神我讀得懂，是"你不是說了她很好說話嗎"的意思。
錢桂蘭讀懂了，面子有點(diǎn)掛不住，嗓門又拔高了一個調(diào)。
"蘇念，我最后說一句。大偉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他拿命換的錢，怎么也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人做主。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句話落在客廳里，像一記耳光。
周強(qiáng)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嫂子，那你抓緊。月底之前給個準(zhǔn)信兒。"
他摟著劉艷的腰走了。錢桂蘭最后在門口停了兩秒，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不是婆婆看兒媳，是討債的人在看欠債的人。
門關(guān)上。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對面是大偉的遺照。
四個月前的凌晨三點(diǎn)，醫(yī)院走廊里的燈白得刺眼。醫(yī)生摘下口罩跟我說對不起的時候，錢桂蘭在手術(shù)室門口嚎啕大哭，哭得整層樓都能聽見。我以為她是真的傷心。
出殯那天，她拉著我的手說，以后咱們娘倆相依為命。
四個月不到，相依為命變成了五百萬。
我走到電視柜前，把大偉的照片拿起來。照片上的他穿著工地上的藍(lán)色工裝，安全帽歪戴著，對著鏡頭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大偉。"我摸了摸照片上他的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