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辦公室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那力道帶著志在必得的囂張。
店長小周抬起頭，看見林夏端著一杯白水，安靜地坐在辦公桌旁邊的折疊椅上。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棉布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指甲縫里還殘留著今早調(diào)鹵料時沾上的醬色。
而新任"研發(fā)總監(jiān)"柳詩詩，正挽著老板陳強的胳膊，踩著一雙亮面高跟鞋，笑得溫婉大方。她身上那件絲緞連衣裙，小周認(rèn)得，上個月陳強刷公司卡買的，**還是他經(jīng)手報銷的。
陳強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頭。
"小周，把林夏的名字從公司所有職務(wù)里刪掉。從今天起，她跟強味軒沒有任何關(guān)系。另外，把她手里那本祖?zhèn)髋浞絻宰邮丈蟻?，交給詩詩。"
林夏放下水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毫不相關(guān)的事。
小周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看看陳強，又看看柳詩詩，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夏身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一種極其古怪的為難。
他沒有動，只是開口，聲音在這間堆滿了開業(yè)物料的辦公室里顯得有些干澀：
"陳總，您讓我刪誰的名字？"
陳強皺起眉頭，明顯不滿意這個反應(yīng)："林夏。我說的是林夏。聽不懂？"
小周深吸一口氣，扶了扶眼鏡框，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文件夾，又看了一眼陳強身后那面剛掛上去的"強味軒旗艦店"招牌，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陳總，林夏女士三天前，已經(jīng)把林記百年鹵味的商標(biāo)注冊權(quán)和全部配方的知識產(chǎn)權(quán)歸屬，做了個人名下的獨立登記。這些東西，從法律上講，不屬于強味軒，屬于她個人。您沒有權(quán)力收。"
話音剛落，整間辦公室，死一般的安靜。
陳強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小周，這個在公司干了四年、一向悶頭干活、連開會都不敢大聲說話的店長，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小周的臉上只有一種夾雜著緊張和如釋重負(fù)的坦誠，以及一份照章辦事的本分。
"你再說一遍。"陳強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沉下去，像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壓得很低的云層。
小周沒有退縮。
也許是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法律文件上****寫的是什么，也許是他這四年來眼睜睜看著林夏一個人撐起整條產(chǎn)品線、卻連年終總結(jié)上的名字都沒有的那口悶氣，終于有了一個說出來的機會。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兩份材料，平整地放在桌上。
一份是**知識***的商標(biāo)注冊證書復(fù)印件，"林記百年鹵味"六個字下面，持有人一欄寫著"林夏"。
一份是配方知識產(chǎn)權(quán)歸屬確認(rèn)書，上面蓋著公證處的紅章。
陳強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兩份文件上，握著門框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他不是看不懂。他是不愿意相信。
這個商標(biāo)，這個配方，是當(dāng)初林夏嫁給他的時候，連同她自己一起，毫無保留地帶進(jìn)這個家的。他甚至記得丈人林德厚把那本泛黃的手抄配方冊子交到他手上時說的話。
"強子，這是我們林家五代人的手藝。給了你，就是信你能把它發(fā)揚光大。你要對夏夏好。"
那本冊子上的字跡有新有舊，最老的那一頁紙張脆得像要碎掉。林夏的太爺爺、爺爺、父親，三代人的筆跡疊在一起，墨色深淺不一，每一筆都是幾十年灶臺邊熬出來的心血。
陳強當(dāng)時拍著**，說了一句讓老人家紅了眼眶的話："爸，您放心。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可以有很多，但絕對不會是夏夏。"
六年了。
強味軒從一間三十平米的**館子，變成了全市二十七家連鎖店的餐飲品牌。
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那本配方冊子里的老鹵水配方。一鍋鹵水，用了十七味中藥和香料，比例精確到克，熬制時間精確到分鐘。別家模仿不來，食客吃一口就忘不掉。
這是林家的**子。
也是陳強發(fā)家的全部底氣。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椅子上的林夏。
她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棉布襯衫，素面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