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去世的第三年，霍承澤的母親在我們的婚禮上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山溝里出來的赤腳郎中，不配踏進(jìn)霍家的門。
我忍住沒有吭聲。
霍承澤站出來擋了一句，說娶我是他自己的決定。
可嫁進(jìn)霍家不到兩年，我在他書房的保險柜里翻出了一整本手抄的古方筆記。
每一頁，都是我奶奶親手傳給我的秘方。每一頁的頁腳，都標(biāo)著同一個名字。顧婉寧。
我抱著八個月大的女兒，拿著那本筆記去了他的公司年會，摔在他面前。
他看都沒多看一眼，端著酒杯說："***一個鄉(xiāng)下土郎中的偏方，我讓專業(yè)的人去做研發(fā)，這叫物盡其用，你有什么好鬧的？"
"蘇念棠，格局放大一點。"
聽到霍承澤這句話。
我手里的酒杯磕在了桌沿上，酒液潑出來，洇濕了那本攤開的古方筆記。
我盯著被酒漬模糊的字跡。那是***手筆，一撇一捺都帶著她握筆時特有的力道。
"你再說一遍。"
"霍承澤，你再說一遍。"
結(jié)婚那天。
***不請自來，當(dāng)著滿堂賓客的面，翻出我戶口本上那個窮得叮當(dāng)響的村子名字。
"你們瞧瞧，大石溝村，聽都沒聽過的地方。我兒子堂堂霍氏藥業(yè)的掌門人，娶個連衛(wèi)生所都沒正式編制的村醫(yī)，說出去丟不丟人？"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了我身上。
有打量，有嘲弄，也有同情。
我攥著婚紗的裙擺，沒有開口。
結(jié)婚兩年。
我不止一次跟霍承澤提過。
我奶奶不是什么江湖騙子，她的醫(yī)術(shù)是家族傳下來的，那些方子經(jīng)過好幾代人的驗證，能治病救人。
每次我說起這些，他都會用認(rèn)真的目光看著我。
拉著我的手說："我知道，***很了不起。等有機會，我?guī)湍惆堰@些方子整理出來，讓更多人受益。"
而現(xiàn)在，他端著酒杯站在滿堂賓客面前，說的卻是："***一個鄉(xiāng)下土郎中的偏方，你留著有什么用？壓箱底發(fā)霉嗎？"
"蘇念棠，我拿去研發(fā)是在幫你，你連這點都想不明白，怪不得只能在村衛(wèi)生所給人量血壓。"
霍承澤面無表情，拿過服務(wù)員遞來的濕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被我潑到袖口上的酒漬。
"***要是真有本事，蘇家也不至于窮成那樣。一個鄉(xiāng)下老**的偏方被我做成真正的產(chǎn)品，你該謝我才對。"
臺上的年會宣傳片還在播放。
畫面里是霍氏藥業(yè)即將推出的新品廣告。廣告的最后一幀，打著大大的幾個字："顧婉寧博士領(lǐng)銜研發(fā)"。
那些配方。
是我奶奶熬了一輩子的心血。
是她在大石溝村那間漏雨的藥房里，一味藥一味藥試出來的。
她臨終前把所有方子鎖進(jìn)一個鐵皮盒子里交給我，說："棠棠，這是蘇家?guī)状说臇|西，你收好，誰問都不給。"
我收好了。
可我沒防住枕邊人。
"霍承澤，我再跟你說一遍。那些方子是我***，不是你的，更不是顧婉寧的。"
我懷里的小糯米被我的聲音嚇得動了動，小嘴癟了癟。
忽然間，一道稚嫩的聲音鉆進(jìn)了我的腦海。
媽咪好兇?？墒桥疵子X得媽咪說得對，那個壞蛋爹地偷了***東西，奶奶在天上肯定很生氣。
我渾身一震。
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
她正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我，小手抓著我的衣領(lǐng)，嘴里吐著泡泡。
剛才那個聲音，是她的？
我一定是氣糊涂了。八個月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說話。
霍承澤沒注意到我的異樣。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了包廂門口。
一個穿著米色西裝裙的女人推門走了進(jìn)來。
"霍總，財務(wù)那邊的匯報材料準(zhǔn)備好了，您看是現(xiàn)在還是。"
她話說到一半，看到了我手里攤開的古方筆記，看到了霍承澤袖口上的酒漬，也看到了我通紅的眼眶。
沈默了一瞬。
"嫂子，你怎么把孩子也帶來了？年會人多嘈雜，小糯米會不舒服的。"
顧婉寧的聲音溫和得體。
好像她不是那個偷了我奶奶心血的人，好像她只是一個關(guān)心孩子的同事。
霍承澤接過她手里的文件夾，聲音比剛才跟我說話時柔和了三個度。
"沒事，她鬧完了就走。"
顧婉寧走近了兩步，看著我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