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楚寧到家的時候,楚瑤正蹲在院子里,拿根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聽到門響,她噌地站起來,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把目光移到別處,裝作在看天。
“哥,你今天回來得早。”
“活少?!?br>
楚寧把腰間的鐵刀解下來靠在門邊,進了灶房。
灶臺上擺著兩碗粟米粥,涼透了。
楚瑤在后面**手,小聲說:“我中午煮的,想等你回來一起吃,后來實在沒忍住,偷喝了一碗……”
“另一碗呢?”
“給你留的?!?br>
楚寧看了她一眼。
粥碗旁邊放著一片咸菜,切得歪歪扭扭的,刀工比他還差。
他端起那碗涼粥三口灌下去,轉身去洗菜。
今天在鎮(zhèn)魔司領了賞銀,他回來的路上買了半斤豬肝、一塊豆腐、一把小蔥。
豬肝補血,楚瑤氣血虧,正需要這東西。
灶膛生火,鍋燒熱,豬肝切薄片下鍋爆炒,加了一點鹽和姜片去腥。
豆腐切塊煮湯,小蔥切碎撒在上面。
兩菜一湯,擺在那張缺腿的桌子上。
楚瑤坐下來,筷子伸向豬肝,夾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兩下,腮幫子鼓鼓的。
“好吃。”
“多吃?!?br>
楚瑤又夾了一片,這回沒往楚寧碗里送。
她學乖了。
送過去也會被夾回來,不如自己吃了省事。
吃完飯,楚寧收拾碗筷,煎藥。
老規(guī)矩,黑乎乎的藥汁倒進碗里,楚瑤屏著氣一口悶,然后整張臉皺成核桃,接過楚寧遞來的飴糖**。
“哥,這糖是不是快吃完了?”
“明天再買。”
楚瑤哦了一聲,攥著楚寧的袖子不松手。
“哥,我今天繞院子走了三十圈?!?br>
“三十圈?”
“一圈都沒喘?!?br>
楚瑤的語氣里帶著一股炫耀的勁兒,像個考了滿分等著表揚的孩子。
楚寧抬手揉了揉她的頭。
“明天走四十圈。”
楚瑤使勁點頭。
藥勁上來了,她開始犯困。
楚寧扶她躺下,掌心貼在后背上。
九陽神體的純陽之氣滲透出去,暖洋洋的熱意順著掌心流入楚瑤的經(jīng)脈,一點一點化開她體內那股盤踞的寒氣。
楚瑤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哥……你手好暖……”
聲音越來越小,很快就沒了動靜。
楚寧又坐了一刻鐘,確認她睡穩(wěn)了,才輕輕把手收回來。
他走到角落靠墻坐下,閉上眼。
面板浮現(xiàn)。
可用修為:1827天。
極境所需:3650天。
差了將近一半。
楚寧看著這個數(shù)字,沒有像前兩天那樣把修為全部砸進去。
急不得。
極境需要3650天,一天都不能少。
他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攢,一點一點地攢,等修為夠了,一口氣沖上去。
他合上面板,靠著墻沉沉睡去。
……
翌日。
天還沒亮,楚寧已經(jīng)起了。
粥煮好,雞蛋煎好,扣在碗上放床頭。
門栓反鎖,石頭頂上。
出門。
深秋的清晨涼得厲害,呼出來的氣都帶白色。
楚寧緊了緊衣領,腳步不停,直奔鎮(zhèn)魔司。
任務廳里照例不算熱鬧,幾支小隊在板子前面晃悠。
楚寧掃了一圈任務板,揭下一張白色的戊等任務單。
戊等任務,編號一 一 三。
城東四十里柳河村,近日出現(xiàn)十余頭狗妖,修為在淬體境三重至六重之間,已傷一名獵戶,啃食**數(shù)十頭。
賞銀六兩,功勛四點。
楚寧拿著任務單去柜臺簽回執(zhí)。
坐在柜臺后面的管事是個四十出頭的瘦臉男人,姓陳,據(jù)說在鎮(zhèn)魔司干了十幾年文職,任務流程比誰都熟。
楚寧簽完字,沒急著走。
“陳管事?!?br>
瘦臉管事抬頭。
“突破聚氣境需要的功法,怎么弄?”
陳管事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么變化。
鎮(zhèn)魔司的人問這種事太正常了,這幫殺妖的亡命徒,每天腦子里除了賞銀就是突破。
“兩條路?!?br>
陳管事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完成一個晉升任務。鎮(zhèn)魔司每月會發(fā)布專門的晉升任務,完成后直接獎勵一門對應境界的功法。不過晉升任務難度比普通任務高出一截,一般得等你修為到了瓶頸再接?!?br>
“第二條呢?”
“功勛點兌換?!?br>
陳管事翻開柜臺上一本厚冊子,指了指其中一頁。
“最便宜的聚氣境入門功法,黃階下品,五十點功勛。黃階中品的要一百點。再往上翻倍?!?br>
五十點。
楚寧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加上之前兩次任務攢的,功勛點一共十八點。
差三十二點。
按戊等任務三到四點功勛來算,至少還得跑八到十趟。
丁等快一些,但丁等任務對獨行的淬體境來說,風險也翻了一倍。
“晉升任務什么時候發(fā)?”
“每月十五?!?br>
今天十二。
還有三天。
楚寧把這些信息記住了,點了下頭。
“多謝?!?br>
陳管事擺了下手,低頭繼續(xù)整理文冊。
楚寧把任務單揣好,領了干糧出了鎮(zhèn)魔司的大門。
秋天的陽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街面上剛開始有行人走動。
楚寧沿著主街往東走,穿過城門,上了官道。
城東四十里,走快點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
……
城南,菜市口拐角。
一個穿灰布短衫的瘦小男人靠在墻根,嘴里叼著根草棍,眼睛一直盯著鎮(zhèn)魔司西院的方向。
楚寧出城門的時候,他看得清清楚楚。
往東走的。
瘦小男人把草棍吐掉,低著頭鉆進了巷子里。
七拐八繞,到了銅鑼巷。
二樓正堂。
劉三爺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沒端茶,也沒撥算盤。
他在等。
門被推開,瘦小男人閃了進來。
“三爺,楚寧出城了,往東去的,一個人?!?br>
劉三爺?shù)氖种竿T诜鍪稚?,沒動。
“什么時候走的?”
“剛走,出了東門上了官道。”
“他妹妹呢?”
“還在家里,沒出來?!?br>
劉三爺沉默了幾息。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去把老七叫來。”
瘦小男人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房間里又只剩劉三爺一個人。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深處那間破舊的暗門上,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那是一種很隱晦的笑。
不是得意,更像是一個賭徒把最后的**推上了賭桌。
“楚寧啊楚寧?!?br>
他的聲音很輕,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殺了我十二個人,又帶著整個鎮(zhèn)魔司來砸我的場子。你以為你贏了?”
他捻了捻鼠須。
“你最大的弱點,從來就不在你自己身上?!?br>
劉三爺轉過身,朝樓下走去。
腳步不急不緩。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自言自語。
“現(xiàn)在,是動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