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又一次因為廚房有海腥味砸了砂鍋。
我蹲在地上，把滾燙的湯汁一點點擦進抹布里。
他的青梅趙雯雯站在餐桌旁，捂著鼻子勸我：
“硯舟從小聞不了這種味道，偏偏嫂子你還非要做。”
“他今天胃疼，心情本來就差?！?br>“你快去哄哄他吧，他肯定在樓下等你?！?br>砂鍋碎片劃過我的掌心。
我看著那一地金黃的蟹醬，被湯水沖成臟污的一片。
我對趙雯雯說：“這次不哄了，叫他回來簽字?！?br>趙雯雯的手還停在鼻尖。
“簽什么字？”
“離婚協(xié)議。”
她先是愣住，接著把聲音放軟。
“嫂子，別拿這種話嚇人。硯舟就是脾氣急，他對你還是好的?！?br>我把碎片掃進垃圾袋，血順著手指滴在袋口。
趙雯雯看了一眼，掏出手機。
“硯舟，嫂子被砂鍋劃傷了，可她還在鬧離婚。我勸不動她?！?br>她第二條語音剛發(fā)出去，門鎖響了。
沈硯舟站在門口，外套搭在臂彎，視線先落在趙雯雯發(fā)白的臉上。
“你嚇她干什么？”
我站起來。
“砂鍋是你砸的。”
他掃了一眼地面，像看一件不值錢的舊物。
“一鍋臭湯，值得你裝成這樣？”
趙雯雯小聲說：“硯舟，嫂子可能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知道我聞了會難受?！?br>沈硯舟抬手指向廚房。
“把這里收干凈，再去給雯雯煮白粥。她胃不舒服?！?br>我拿起桌上的協(xié)議，遞到他面前。
“先簽字?！?br>他終于看向我，眉頭壓下來。
“顧南梔，你又想鬧到什么時候？”
“鬧到民政局下班前?！?br>趙雯雯輕輕扯住他的袖口。
“算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吃飯?！?br>沈硯舟把協(xié)議拍回桌上。
“你要離就離。出了這個門，別哭著回來求我?！?br>我點頭。
“不會?！?br>他帶著趙雯雯走了。
門關(guān)上前，我聽見他哄她：“晚上去云膳樓，給你點清蒸鱸魚，這屋里的味道別記著?！?br>我低頭，看見垃圾袋里那塊最大的砂鍋碎片。
鍋底刻著我媽寄來時貼的紅紙。
南梔，三年了，總該吃上一口自己家的味道。
那一口，被沈硯舟砸沒了。
我和沈硯舟結(jié)婚三年，家里最常出現(xiàn)的菜是趙雯雯愛吃的白灼蝦，清蒸魚，銀耳羹。
她不吃辣，沈硯舟就把我從北港帶來的辣椒封進柜子。
她聞不了醬香，他就把我媽做的三罐蟹醬扔到陽臺。
她說減重不能碰油，沈硯舟看見我燉排骨，第一句話永遠是：“雯雯看見又該難受?！?br>我說：“這是我吃的。”
他說：“一家人，別分這么清?！?br>可趙雯雯從來沒有把我當一家人。
每次她來，都會像女主人一樣拉開冰箱。
“嫂子，怎么還有韭菜??？硯舟明早開會，吃了嘴里有味?！?br>“這個碗我用不慣，硯舟，你還留著她老家的土碗呢？”
“嫂子，你別怪我多嘴，你嫁進沈家，真的要把生活習慣改一改?！?br>沈硯舟聽見，只會笑。
“她笨，教慢點?！?br>他們坐在客廳里，聊同一個學(xué)校，同一群朋友，同一家餐廳的舊事。
我在廚房洗菜，像一個借住的保姆。
有一次我發(fā)燒到三十九度，靠在廚房門口問沈硯舟能不能幫我倒杯水。
趙雯雯正躺在沙發(fā)上敷面膜。
她掀開一角，說：“嫂子，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待在這兒？你要是不舒服，我現(xiàn)在就走。”
沈硯舟立刻放下杯子。
“雯雯來一趟不容易，你別掃興?！?br>那晚，他送趙雯雯回家。
我自己打車去醫(yī)院。
凌晨三點，我輸完液回到家，發(fā)現(xiàn)餐桌上壓著一張便利貼。
雯雯低血糖，我送她去吃夜宵。粥你回來煮一下。
我把便利貼攥在手里，坐在玄關(guān)坐到天亮。
天亮后，沈硯舟回來，身上帶著海鮮粥的味道。
他把一只冷掉的蝦餃丟給我。
“給你帶的?！?br>我沒有吃。
他皺眉。
“又擺臉色？顧南梔，誰家丈夫會半夜還記得給妻子帶東西？”
那時我以為，只要我再懂事一點，他總能看見我的好。
現(xiàn)在我才明白，他不是看不見。
他只是把我的好，當成了可以隨手踩過去的地墊。
沈硯舟和趙雯雯走后，我把廚房收拾到凌晨。
最后一塊地磚擦干凈時，手機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