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前一天，只因為陸景衡的小青梅掉進(jìn)錦鯉池，我把人拖上來時，她白裙貼在身上被賓客看見。
第二天，古玩街就傳出了無數(shù)張像我的睡裙照。
我攥著一張從跑腿小哥箱子里掉出的畫紙去找陸景衡，剛走到陸家后院的茶室外，就聽見里面爆出一陣笑。
“陸少這手段真絕，姜寧溪平時裝得跟廟里的菩薩一樣，畫成這樣也怪帶勁?！?br>“何止畫。她衣柜里那幾件睡裙不是也拿出來了嗎？三元一張照片，十元一片布角，學(xué)生都搶著買?！?br>“可她畢竟跟了你九年，明天還是你的訂婚宴，你真不怕她鬧？”
陸景衡把茶盞放下，瓷蓋刮過杯口。
“她鬧得起來嗎？”
有人問：“林晚秋昨天落水，是姜寧溪救的。她要是不拉，晚秋可能就沉了。”
陸景衡笑了一聲。
“她明知道晚秋穿的是薄裙，還當(dāng)著那么多人把她扯上岸。晚秋被人看光，她裝什么救命恩人？”
我站在門外，掌心里的紙被汗浸軟。
紙上那個女人穿著月白睡裙，肩帶滑下，右腰處有一朵繡歪的青梅。
那朵青梅是我十六歲時繡的。
我繡壞了三次，陸景衡說可愛，讓我別拆。他說以后我在陸家穿過用過的東西，他都要替我收著。
茶室里又有人說：“陸少，姜寧溪好歹是你從泥石流災(zāi)民里撿回來的。她這些年替陸家修舊衣、補(bǔ)舊畫、伺候老**，也沒少出力?！?br>陸景衡的聲音低了幾分。
“所以我給她訂婚宴，給她陸**的名頭。她還想怎樣？”
“晚秋從小跟我一起長大。她昨天回家哭了一整夜，說這輩子沒臉見人。姜寧溪讓她丟掉的臉，我得替她討回來?！?br>有人把一件淺青色睡裙抖開。
布料摩擦的聲音很輕，我卻聽得清楚。
那是我剛到陸家那年，陸景衡的母親嫌我穿災(zāi)民棚里的舊衣丟人，隨手丟給我的。
我舍不得扔，洗得發(fā)白也還留著。
陸景衡說：“剪碎。每片都蓋上陸家的紅章。讓買的人知道，我不要的東西，也輪不到她自己藏著?！?br>我推開茶室門。
屋里七八個男人齊齊轉(zhuǎn)頭。
陸景衡手里還捏著剪刀，刀口抵在那件睡裙腰側(cè)。
林晚秋坐在他身邊，披著他的外套，眼皮低著，手里卻捏著一沓銀票。
我看著陸景衡。
“那些照片是你讓人畫的？”
他把剪刀放到桌上。
“你來得正好，省得我派人去找你?！?br>林晚秋抬起頭，聲音細(xì)得像剛熬過一場病。
“寧溪姐姐，我知道你昨天不是故意的?？墒俏乙彩枪媚锛?。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一閉眼就想起來?！?br>我問她：“所以你讓他偷我的衣服，賣我的假照片？”
林晚秋咬住嘴唇。
“我沒讓景衡哥哥這樣做。我只是說，我不想活了?！?br>茶室里有個姓趙的公子笑出聲。
“姜姑娘，晚秋姑娘只是哭了幾句，陸少心疼而已。你別把賬算到她頭上。”
我看向陸景衡。
“你也這么想？”
陸景衡皺眉。
“寧溪，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昨天若是真顧著晚秋的清白，就該先把披風(fēng)蓋在她身上，再把她拉起來。你只想著逞救命之恩，沒想過她以后怎么做人?！?br>“池水沒過她的口鼻?！?br>“她不會水，慌一點(diǎn)正常?！?br>“我若先找披風(fēng)，她會嗆死?！?br>陸景衡的眉皺得更深。
“她沒有死?？伤拿暡铧c(diǎn)被你毀了?！?br>我?guī)缀跣Τ雎暋?br>原來一個人活下來，不算活下來。
一個人被救了，也能反過來怪拉她上岸的人動作不夠體面。
我把那張畫紙拍在桌上。
“那我的名聲呢？”
陸景衡看也沒看。
“你跟我九年，誰不知道你是我的人？幾張畫紙，沒人敢真碰你?！?br>我說：“他們已經(jīng)拿著你的畫，在街上喊我的名字?！?br>趙公子敲著桌角。
“喊幾聲又少不了肉。姜姑娘以后嫁進(jìn)陸家，關(guān)起門過日子，誰還敢提？”
林晚秋輕輕拽了拽陸景衡的袖子。
“景衡哥哥，別說了。寧溪姐姐肯定是難過了。要不我把這些錢還給她吧?！?br>她把那沓銀票推過來。
最上面壓著一張紅紙。
紅紙上寫著四個字。
賠禮銀兩。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
姜寧溪自愿以舊衣舊照博眾人一笑，所得銀兩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