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紅妝
枯樹上吊著的人，已經(jīng)看不出臉了。
我站在樹下，抬手碰了碰她垂下來的指尖。
那根手指很涼。
涼得很規(guī)矩。
一如宋晚意活著時，從不敢給任何人添麻煩。
我盯著她胸口那片被血浸透的衣料。
她到死都弓著背，雙臂死死護(hù)在懷里。
我伸手去解繩子。
指尖碰到她腕骨時，毒血在經(jīng)脈里倒著涌了一遍。
疼得很新鮮。
我低頭笑了聲。
原來寒潭底下那三日，還不算最疼。
"晚意。"
我把她的手慢慢托住。
"姐姐來晚了。"
她沒有回答。
當(dāng)然不會回答。
她這輩子回答最多的話，是"我不疼"。
被侯夫人罰跪時，她說不疼。
被蘇婉婉剪爛衣裳時，她說不疼。
被我這個天煞孤星連累到抽血養(yǎng)蠱時，她也說不疼。
我松開繩結(jié)的手停了停。
寒潭底下的玄鐵令碎片還嵌在掌心，殘息沿著骨縫往上爬。
那東西認(rèn)主時，比侯府的人講道理多了。
它只問我一句，要不要活。
我當(dāng)時也只回了一句，要。
因為晚意還在等我。
她現(xiàn)在不等了。
身后傳來腳步聲。
兩個門房提著竹竿過來。
一個捂著鼻子，罵得很順口。
"別讓這沒臉的怪物沖了表小姐的喜氣，趕緊拿草席卷了扔亂葬崗！"
另一個拿竹竿戳向晚意的腳。
我抬手握住竹竿。
門房愣了愣。
"哪來的瘋婆子？"
我回頭看他。
他皺著眉，往我身上的嫁衣掃了一眼。
"今日侯府大喜，閑雜人等滾遠(yuǎn)些。"
我把竹竿慢慢折斷。
"她叫什么？"
門房嗤了一聲。
"一個死丫頭，還配有名字？"
我看了他一會兒。
"你記性不好。"
他剛要罵，我已經(jīng)站到他身后。
他僵住了。
"你，你怎么……"
我的五指穿過他的后背。
掌心握住一團(tuán)還在跳的東西。
他喉嚨里擠出幾聲破音。
我低頭看了一眼。
"原來你也有心。"
我收緊手指。
那團(tuán)東西在我掌中碎開。
門房跪倒在地，臉貼進(jìn)泥里。
另一個門房手里的竹竿掉了。
他后退半步。
褲*濕了一**。
"鬼，鬼?。?
我甩了甩手上的血。
"問你一遍。"
我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來。
"誰干的？"
他雙腳亂蹬，手指**我的腕骨。
"二，二小姐的臉……"
我手指收緊。
"說全。"
他喉結(jié)滾了滾。
"是夫人，是夫人說表小姐毀了容，二小姐是藥蠱之體，臉皮最能生肌……"
我看著他。
他哭得鼻涕流進(jìn)嘴里。
"小的只是看門的，小的什么都沒做。"
我想了想。
"竹竿是自己拿的？"
他張著嘴，沒答出來。
我輕笑一聲。
手腕一擰。
他的脖子歪向一邊。
血濺上我的嫁衣。
紅上疊紅，倒省了一道染色的工序。
院門內(nèi)傳來尖叫。
喜娘端著洗臉盆出來倒水，看到滿地血，手一抖，銅盆砸在地上。
"來人??！詐尸了！"
我抬腳踢過去。
銅盆旋出去，貼著她頭頂削過。
半個發(fā)髻落地。
珠釵摔碎。
喜娘腿一軟，跪在地上。
"大小姐饒命，奴婢只是奉命辦喜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我走到她面前。
她把頭磕得砰砰響。
"紅蓋頭。"
她愣住。
我看了一眼她懷里的托盤。
她趕緊把蓋頭遞過來，手抖得蓋頭都拿不穩(wěn)。
我接過那塊紅綢。
轉(zhuǎn)身走到枯樹下。
晚意的臉已經(jīng)不能碰。
我把紅蓋頭輕輕覆上去。
綢面落下時，她護(hù)在心口的手指還蜷著。
我沒有掰開。
她活著時怕我看見她藏東西會笑她。
死了，也該給她留點體面。
我替她理了理破碎的袖口。
袖口里滑出一片黑色碎屑。
玄鐵令殘息在掌心輕輕一燙。
我低頭看了一眼，把碎屑收進(jìn)袖中。
喜堂里傳來司儀拉長的唱聲。
"夫妻對拜……"
我抬頭。
喜娘跪在地上，屏住了呼吸。
我從她托盤里抽出一支喜燭，燭火貼著我的指尖燒。
"姐姐去給你討杯喜酒喝，很快就回來。"
喜堂大門緊閉。
里面又響起一聲高唱。
"夫妻對拜！"
我抬腳踹了上去，碎裂的木門壓過唱喝聲，整座喜堂都聽見了那聲巨響。
恩賜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