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薪兩百萬外加年底分紅，我從沒跟老家任何人透過半個字。
大伯母問起我收入，我說月薪四千五。
她撇了下嘴，"也就那樣吧。你堂哥看中了一套大平層，首付還差三百萬，你出了。"
"**媽走得早，要不是大伯大伯母收留你，你早喝西北風(fēng)了。"
我沒吭聲，她直接當(dāng)我答應(yīng)了。
第二天，她在家族群里發(fā)了一條語音，中氣十足。
"通知大家一個好消息，林夏主動說要給她堂哥出三百萬買房！這孩子懂感恩！"
我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打出一行字。
第一章
大伯母把果盤重重磕在茶幾上。
幾顆橘子滾出來，掉在地磚上咕嚕嚕轉(zhuǎn)了半圈。
"林夏，你堂哥看中了濱江那套大平層，一百四十個平方。"
我點頭，"聽說了，挺好的。"
"首付還差三百萬。"
"不少。"我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水，水涼了，帶著隔夜的澀味。
她兩只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往前探，盯著我的臉。
"這筆錢，你出。"
我嗆了一口水，咳了兩聲，拿手背擦了下嘴角。
她好像沒看見我的反應(yīng)，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你一個月不是四千五嗎？在大城市也花不了多少，攢了好幾年了吧。"
我沒說我年薪兩百萬，只說了月薪四千五。
這是我給自己設(shè)的底線。回老家這幾天，手機上工作消息一條都沒點開過。
她頓了頓，換了個腔調(diào)，鼻子皺起來，聲音拖得老長。
"**媽走得早，是我跟你大伯把你養(yǎng)大的。"
"現(xiàn)在你堂哥要成家了，你這個當(dāng)妹妹的不該幫襯？"
養(yǎng)大。
這兩個字我聽了二十年，每次都像吞進一顆沙粒，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我八歲那年被送進縣城寄宿學(xué)校。一個月回家一次，回來睡的是陽臺改的小隔間，冬天冷得要蓋兩床被子。
九歲那年，我爸出事故的賠償金到了賬，三百萬。大伯拿著我爸的存折，說替我"保管"。
從那以后，我的學(xué)費交的是私立中學(xué)，吃的是食堂最便宜的套餐。差價去了哪里，沒人跟我提過。
我沒吭聲。
在這個家，沉默就是認賬。
大伯母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伸手從果盤里捏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里。
"這就對了。你放心，等你以后嫁人，大伯大伯母給你張羅個體面的婚禮。"
我放下搪瓷杯，站起來。
"我去趟衛(wèi)生間。"
走進衛(wèi)生間，鎖上門，我掏出手機。
家族群正熱鬧，七大姑八大姨在討論堂哥林浩買房的事。
一條語音消息彈了上來。
是大伯母發(fā)的，聲音又高又亮，像村口大喇叭。
"家有喜事啊各位！林夏這孩子良心好，主動要給她堂哥出三百萬買房！這叫什么？這叫知恩圖報！"
底下立刻炸開了鍋。
"林夏出息了??！"
"大嫂你真有福氣，侄女這么懂事！"
"玉鳳把這孩子教得好！"
一條條消息刷上來，我站在衛(wèi)生間灰白的瓷磚地上，腳底下透著一股寒氣。
我低頭，一個字一個字打了出來。
點發(fā)送。
"大伯母，養(yǎng)育之恩大過天，區(qū)區(qū)三百萬怎么夠。"
群里一下子安靜了。
我接著打。
"這樣吧，您把當(dāng)年養(yǎng)我花的每一分錢列個清單出來。吃穿住行，學(xué)費雜費，您和大伯操的心、費的力，全折算成錢。"
"我一定，十倍奉還。"
第二章
手機震得厲害。
家族群在我那幾條消息之后停了將近兩分鐘，一個字都沒有。
然后就像捅了馬蜂窩。
幾個遠房親戚最先冒出來。
"林夏這話啥意思？"
"十倍？這丫頭在外面發(fā)大財了？"
"玉鳳，你們家這是唱的哪出啊？"
大伯母沒回消息。
我站在衛(wèi)生間里，能聽見客廳那邊傳來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刺耳，像貓在抓門。
衛(wèi)生間的門被拍響了。力氣很大，門框跟著晃。
"林夏！你給我出來！"
大伯母的聲音已經(jīng)變了調(diào)，從方才那個慈祥長輩的腔調(diào)，變成了菜市場搶最后一條魚的嗓門。
我沒動。
手機又彈出一條私聊。
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