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用能不能再少一點？"
方大夫看了我一眼。
"我已經(jīng)幫你選了最基本的方案了。二十萬，這是底線。你回去跟家里人再商量商量。"
我沒告訴她，家里人讓我喝符水。
從診室出來，我沿著醫(yī)院走廊往外走。
走到門診一樓大廳的時候，我看見了王倩。
她和兩個年輕女人坐在大廳旁邊的奶茶店里，桌上堆著好幾個購物袋，全是商場的牌子。
我下意識往柱子后面躲了一下。
不是怕她，是不想被她看見我來看病的樣子。
三個女人說說笑笑，聲音大得隔著一面玻璃都聽得清。
王倩身邊那個染黃頭發(fā)的女人說："倩倩，你婆婆那病到底是真的假的？"
王倩攪了攪奶茶，語氣輕描淡寫。
"誰知道呢，她一天到晚說這疼那疼的。我看就是上了年紀(jì)想找存在感。"
另一個短頭發(fā)的女人插嘴："你別說，我一個同事的婆婆也這樣，一說生病就要錢，后來一檢查什么事都沒有。"
王倩笑了一聲。
"我還不是為了她好。她要是真去做什么手術(shù)，萬一下不了臺怎么辦？還不如在家養(yǎng)著。我跟浩浩也沒虧待她，吃穿都管著。"
另外兩個女人連連點頭，說她孝順、懂事、大度。
我靠在柱子后面，手里攥著那張催款單，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把功勞全攬了。
她說她在管我的吃穿。
實際上這三年她從來沒給我做過一頓飯，倒是從我卡上取走了七十八萬。
我轉(zhuǎn)身往門診大樓外面走。
走到醫(yī)院門口的時候，食堂窗口一個打菜的大姐正在跟同事抱怨。
"這個***又做柴了，你說他那個火候根本不對，大火收汁收過頭了。"
我路過，下意識嘴里嘀咕了一句："先猛火逼油再轉(zhuǎn)小火燜，出鍋前開大火十五秒收湯就行了。"
打菜大姐抬頭看了我一眼。
"大姐，你是干這行的？"
我擺了擺手，沒說話，走了。
背后那個大姐跟同事說："你看人家多內(nèi)行，一聽就是老手。"
我加快了腳步。
二十年沒進過廚房了。
不對，是二十年沒進過別人的廚房了。
李浩拎著一袋水果來了。
進口的，我一看塑料袋上的標(biāo)就知道價格不便宜。
上次來是端符水，這次居然帶水果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從包里掏出一疊紙，整整齊齊地鋪在茶幾上。
"媽，我想了想，你一個人住這確實有點不方便。"
我沒說話，等著他出牌。
"這樣，我找了個朋友幫忙，弄了一份房產(chǎn)過戶的委托書。你把這房子的產(chǎn)權(quán)先轉(zhuǎn)到我名下，不是說不讓你住，你還住著。"
他停了一下，找了個他覺得合適的措辭。
"主要是吧，萬一你這個手術(shù)不太順利，后面那些遺產(chǎn)手續(xù)特別麻煩。什么公證什么繼承的，費時間。不如現(xiàn)在咱們提前辦了。"
"你簽個字就行，其他我都弄好了。"
我拿過那幾張紙，一頁一頁翻了翻。
房產(chǎn)贈與協(xié)議，受贈人李浩。
委托處置全權(quán)委托人李浩。
連中介的章都蓋好了，就差我簽字。
"李浩，你準(zhǔn)備得挺齊全啊。"
他搓了搓手指，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做了兩秒鐘。
"媽，我也是為你著想。你就放心交給我。"
"那我的手術(shù)呢？簽了字你安排我去做手術(shù)？"
李浩的目光閃了一下，往別處看了看。
"手術(shù)的事不急嘛。符水你先喝著，我那大師說了，一個療程至少得喝三個月。"
我把那疊紙放回茶幾上。
"我再想想。"
李浩的臉色不太好看。
"媽，你還想什么？我是你親兒子，我還能害你？"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你要是不簽，以后真出了事，我和倩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門關(guān)上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把那疊文件又翻了一遍。
然后我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
受贈人簽名那一欄，李浩的名字已經(jīng)簽好了。日期是五天前。
五天前。
也就是說，他在來給我送符水之前就準(zhǔn)備好了這份過戶文件。
他來給我送符水不是因為關(guān)心我的病。
他是來鋪墊這次過戶的。
我把文件塞回信封里，放進了柜子最底下那層。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
是隔壁的趙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