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買斷的命
"小禾，王家給了三十萬，后天就去領證，你哥那邊等著買婚房呢。"
劉桂花一邊磕瓜子，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堂屋里的收音機正放著刺耳的黃梅戲，咿咿呀呀的聲音填滿了整間屋子。
瓜子殼在她手邊堆成一小座山，時不時有幾顆滑落到水泥地面上。
"**說了，這事不能再拖，王老板催了好幾回了。"
她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明天趕集買棵白菜"。
沈小禾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嘴邊。
水是井里新打上來的，涼得牙疼。
她慢慢把缸子放到方桌上，缸底磕在木板面上，發(fā)出悶悶的一聲響。
"多少？"
她問，嗓子有點緊。
"三十萬呀，全款現(xiàn)金。"劉桂花終于抬起頭，對她笑了笑，"王老板說了，他不差錢，就喜歡你這種老實本分的姑娘。人家在鎮(zhèn)上開著煤球廠，手底下十幾號人呢。"
她把嘴邊一片瓜子殼吹掉，拍了拍手。
"來，喝口水。"
沈小禾沒接。
她看著搪瓷缸子里微微晃動的水面，自己的臉倒映在里頭，模糊的，年輕的。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也是這樣一個秋天。
堂屋里也是這個調(diào)調(diào)的收音機，也是這堆瓜子殼。
劉桂花也是這副笑瞇瞇的表情，說著"嫁過去享福"。
然后她就被塞上了王德旺的面包車。
那天下著雨，車窗關不嚴實，風灌進來，她冷得直哆嗦。
王德旺坐在副駕駛，喝了半瓶白酒，回過頭對她笑，嘴里一股酒臭味。
那只手伸過來的時候，她躲了一下。
王德旺的臉立刻就沉了。
后來的日子，她不敢再躲。
王德旺喝醉了會**。用皮帶，用鞋底，用灶臺邊的火鉗子。
她身上的傷一層疊一層，舊的沒好新的就來了。
她打電話給劉桂花，說想回家。
劉桂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忍忍。"
她打給沈建國，說王德旺打她。
沈建國沉默了三秒鐘，說："他打你你就乖一點，少惹他。"
她打給哥哥沈大軍，說救救她。
沈大軍說："我正忙著裝修呢，你別添亂了。"
那年冬天，王德旺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
她在縣醫(yī)院躺了四天，沒有一個人來看過她。
出院那天，她站在醫(yī)院門口，看著灰蒙蒙的天。
身上揣著王德旺給的一百塊錢，說是生活費。
三年后她死在那間漏雨的廂房里，身上的傷口已經(jīng)爛了。
那一年她才二十五歲。
"怎么不說話？"
劉桂花把搪瓷缸子推到她手邊。
沈小禾回過神。
堂屋的燈泡只有十五瓦，昏黃的光照在劉桂花臉上。
她四十六歲，頭發(fā)已經(jīng)白了一多半，但這會兒眼睛亮得很，全是錢的光。
"我算過了，你哥看的那套房子在縣城，首付要十二萬，裝修少說也要五六萬。王家這三十萬，給你哥留十八萬，剩下的還**那個信用社的賬。"
她掰著手指頭算，一邊算一邊點頭，神情認真得像個正在做大買賣的生意人。
"還有你嫂子那邊，彩禮也得給人家備著，少說六萬。這么一算，錢還緊巴巴的呢。"
她說"緊巴巴"的時候，一點猶豫都沒有。
三十萬，在他們這個皖北小鎮(zhèn)上，是一個女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shù)。
就這么輕飄飄地分完了。
沈小禾覺得嗓子里堵著什么東西。
她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
涼水下肚，像一塊冰壓在胸口。
"媽。"
她開口，聲音還是緊的。
"嗯？"劉桂花看過來，滿臉是笑。
"王老板今年多大了？"
"五十出頭，身體好著呢。"劉桂花說得理所當然，"他就是腿有點瘸，不耽誤事兒。人家在鎮(zhèn)上有廠子，有房子。你嫁過去就是享清福，比你在上海那個破廠子強一百倍。"
"他之前那個老婆呢？"
"去年沒了。病死的。"劉桂花擺擺手，像趕走一只**，"跟你有啥關系？人家要續(xù)弦，看中你了，那是你的福氣。"
福氣。
沈小禾在心里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
上輩子她聽了這兩個字，低著頭哭了一場，然后認命了。
2 重生只為奪回
這輩子她從上海那間出租屋的木板床上睜開眼的時候，日歷上印著"2002年9月17日"。
她盯著那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