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把餐盤放下，食堂里原本還有的說話聲，忽然就輕了半截。
喊我的女生站在桌邊，二十五六歲，白大褂上還別著仁和醫(yī)院心外科的規(guī)培證。她叫姜思怡，我那時還不知道名字，只先記住了她看人的樣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椅子，又抬頭問她：“醫(yī)院食堂，什么時候開始按人分座位了？”
她臉色更沉了，像是沒想到我還敢回話。
旁邊幾個護士偷偷看我，有人想張嘴提醒，最后又把話咽了回去。
更遠一點，院辦副主任趙敏華已經(jīng)看見了我，腳步一下停住，臉色也變了。
我是今天剛到仁和醫(yī)院的，新任院長。
歡迎會沒開，通知沒發(fā)，我連行政樓都沒去，先來食堂吃這頓飯，就是想看看這醫(yī)院平時到底什么樣。
只是我沒想到，第一口飯還沒吃上，就先發(fā)現(xiàn)了一個讓我后背發(fā)涼的東西。
“你沒長眼嗎？這是陸主任的專座，你也配坐？”
我抬頭看著她，問：“醫(yī)院食堂，什么時候有專座了？”
姜思怡把餐盤往桌上一放，聲音更高了。
“聽不懂人話？”
“這位置不是給你這種人坐的?！?br>“外面來的？還是家屬樓混進來的？”
她一句接一句，連停都不停，像這種話平時已經(jīng)說順了嘴。
我沒起身，只把筷子放到餐盤邊上。
“醫(yī)院有文件規(guī)定這把椅子歸誰？”
她冷笑了一聲。
“你還挺會問。”
“你配知道嗎？”
我看著她白大褂上別的證件。
“你是醫(yī)生，還是后勤？”
她臉一沉：“關(guān)你什么事？”
旁邊一桌有個男醫(yī)生終于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老師，您換個地方吧?！?br>另一個人也跟著勸：“算了，這邊平時都這樣?！?br>“別鬧大了，不值當?！?br>我轉(zhuǎn)頭看了他們一眼。
“她一句話，就能讓你們都不坐這里？”
那幾個人沒接話。
有人低頭扒飯，有人裝作沒聽見，還有人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像怕沾上麻煩。
姜思怡見沒人站出來，更來勁了。
“你別在我面前裝前輩?！?br>“仁和醫(yī)院不是誰都能擺譜的地方?！?br>我問她：“你多大？”
她愣了一下，像沒想到我會這么問。
“二十五，怎么了？”
“二十五?！蔽尹c了點頭，“年紀不大，口氣不小?！?br>她臉一下漲紅了。
“你少在這兒教訓我?！?br>“心外這邊我說了算?！?br>“你不懂規(guī)矩，就別來仁和丟人。”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張桌子都靜了靜。
我把這句話記了下來。
一個規(guī)培生，在食堂里指著我說，心外這邊她說了算。
“心外科歸你管？”
“食堂也歸你管？”
“還是說，這醫(yī)院里有些地方，已經(jīng)輪不到醫(yī)院說了算？”
姜思怡被我問得一噎，隨即更惱了。
“你少給我扣**?！?br>“我讓你起來，你聽不見嗎？”
“別等人來了，你更難看?！?br>我問：“誰來？”
她盯著我，下巴抬了抬。
“你一會兒就知道了?！?br>旁邊有人悄悄拿出手機，對著這邊拍。也有人低聲提醒：“別拍了，快收起來?！?br>“收什么，剛才她罵人的時候你怎么不攔？”
“你小點聲?！?br>聲音都不大，可每一句都能聽清。
我掃了一眼四周。
沒人覺得姜思怡占著食堂位置有問題，大家擔心的，只是這事別鬧到自己頭上。
這比她剛才那幾句話更讓我不舒服。
這時，食堂門口有人快步進來，站住了。
我一抬眼，就看見了趙敏華。
她臉色明顯變了，站在人群后面。有人正低聲跟她說著什么，她聽完，眉頭一下皺緊，轉(zhuǎn)身就往這邊快走。
姜思怡還站在桌邊，盯著我不放。
“我最后說一遍，起來?！?br>“別給臉不要臉?！?br>我看著她，慢慢開口。
“我也問你最后一遍?！?br>“到底是誰給你的**？”
我今天是低調(diào)報到，沒讓院辦發(fā)通知，也沒走交接流程。
我和陸行舟結(jié)婚五年，一直分得很開，他在仁和醫(yī)院做科室主任，我在衛(wèi)健委做行政工作，醫(yī)院里知道我們關(guān)系的人很少。
調(diào)任的消息剛定下來，我就想先自己進來看看。
我沒想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
姜思怡見我還不動，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是真聽不懂，還是裝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