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嬰兒床里剛哄睡的小糖。
孩子睡著了，睫毛還濕著，臉頰上有兩道淚痕。
"好。"
我說。
"我再想想。"
那天我買了隔音棉，把嬰兒房的門縫全貼上了。
結(jié)果今天。
投訴單又來了。
"李女士說，隔音棉沒用，她還是能聽見。"
劉經(jīng)理指著單子上的備注欄。
那里用紅筆加了一行字：
"嬰兒持續(xù)哭鬧嚴重干擾備考，要求立即解決，否則將投訴至街道辦。"
嘆號畫得很用力，紙都快劃破了。
我看著那個嘆號。
我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跳。
"劉經(jīng)理，您說，我該怎么辦？"
我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但劉經(jīng)理聽出了點什么。
他擦汗的動作更快了。
"這個，陳女士，您別生氣，我就是個傳話的。"
"我沒生氣。"
我打斷他。
"我只是想知道，我家剛滿月的孩子，什么時候哭，才不算噪音擾民？"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只有空調(diào)出風口的嗡嗡聲。
劉經(jīng)理張了張嘴。
最后說："要不，您再跟李女士溝通溝通？"
我笑了。
"我溝通過。"
"前天下午，我?guī)е伦硬蜕祥T找她。"
"我敲門，她只開了一條縫。"
"我問她，李倩，你覺得有什么辦法能讓我們都好過一點？"
"她說，把孩子送走最合適。"
我一字一句地重復。
"她說，這破小區(qū)隔音這么差，就不該有人生孩子。"
"然后門就關上了。"
"砰的一聲。"
劉經(jīng)理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著投訴單，好像那張紙突然變得很有意思。
"劉經(jīng)理。"
我站起來。
"如果物業(yè)覺得我家孩子哭鬧違規(guī)，請拿出規(guī)定來。"
"哪條哪款規(guī)定，嬰兒晚上哭是違規(guī)行為？"
"如果沒有規(guī)定，那對不起，我家孩子會繼續(xù)哭。"
我拿起包。
"當然，我也會保留我投訴的**。"
"比如，302的住戶每天凌晨兩三點開著窗大聲背誦申論，聲音響到我們樓層都能聽見。"
"比如，她在樓道里打電話，一打就是一個小時，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聽得清楚。"
"比如，她在電梯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家孩子是禍害。"
我看著劉經(jīng)理漸漸變白的臉。
"這些，我都沒投訴過。"
"因為我覺得，住在同一棟樓里，總要互相體諒。"
"但體諒是相互的，對吧？"
我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走廊的門在我身后關上。
發(fā)出一聲輕響。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十月的風帶著點涼意。
小區(qū)里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玩耍。
笑聲傳過來，很遠。
我想起剛搬來的時候。
兩年前。
我和丈夫宋明一起買的這套房子。
二手房，八十五平米，兩室一廳。
宋明說，先住著，等孩子大了再換大的。
那時候我剛懷孕三個月。
捧著肚子，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想象以后的樣子。
小糖是個意外，但是個驚喜。
我原本在一家貿(mào)易公司做采購主管。
懷孕后，公司那邊說產(chǎn)假期間項目不能停，變著法子給我施壓。
我干脆辭了職，安心待產(chǎn)。
宋明說："沒事，我養(yǎng)你們娘倆。"
我信了他。
孩子出生那天，宋明在產(chǎn)房外等了八個小時。
護士把孩子抱出來，他眼眶都紅了。
我以為，日子就該這樣。
平淡，但踏實。
直到李倩出現(xiàn)。
電梯停在六樓。
我走出電梯，掏出鑰匙。
門還沒開，就聽見里面?zhèn)鱽砗苄〉穆曇簟?br>是小糖在哭。
細細的，斷斷續(xù)續(xù)的。
我加快腳步，打開門。
婆婆抱著小糖，在客廳里來回走動。
看見我進來，她松了口氣。
"回來了，孩子剛吃完奶，又開始哭了，我哄了半天。"
我接過小糖，把她貼在胸口。
小糖聞到我的氣息，哭聲小了一點。
"媽，今天有沒有人來過？"
我隨口問。
婆婆的表情有點奇怪。
"對門那個女孩來了。"
她說。
"說是來借鹽。"
我的腳步停住了。
"借鹽？"
"對，我說家里有，讓她進來自己取。"
婆婆皺著眉頭。
"我去臥室抱孩子，就一會兒，她自己在廚房里弄了一下，就走了。"
我抱著小糖，走進廚房。
灶臺上，沖好的奶粉還放在那里。
熱氣已經(jīng)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