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盤踞在中原腹地。晨霧似乳白色的輕紗，漫過太室山巔的蒼松翠柏，又順著陡峭的崖壁緩緩流淌，將少室山腳下的登封城裹進(jìn)一片朦朧里。待到日頭初升，霧靄漸散，整座城池便被一股濃郁的酒香浸透——街角巷尾的酒肆早早開了門，幌子上的“杜康杏花村”字樣被風(fēng)扯得獵獵作響，穿粗布短打的店小二們忙前忙后，手腳麻利地擦拭著桌椅，眼角卻時不時瞟向城南的方向?！霸搧砹?，該來了……”南街口“醉仙居”的店小二阿福踮著腳尖，抻著脖子往山道上望，嘴里反復(fù)念叨著，手里的抹布都快擰出水來。，面容俊朗，手里捏著一卷泛黃的古籍，聞言放下茶盞，指尖沾著的水漬在烏木桌面上洇出個淺淡的圓暈。他慢條斯理地啜了口清茶，聲音溫潤如玉：“聽店家說，今年的嵩山論劍，改了規(guī)矩？”，鄰桌幾個正埋頭喝酒的江湖客頓時來了精神。斜對過一個滿臉虬髯、腰間挎著鬼頭刀的漢子“啪”地一拍桌子，黝黑的臉上堆著興奮的紅光，嗓門大得震得窗戶紙嗡嗡作響：“這位公子消息倒是靈通！可不是嘛！往年嵩山論劍，都是少林、武當(dāng)、峨眉、華山、崆峒五大門派閉門較技，選的是武林盟主，輪不到旁人插嘴。今年可不一樣了——五大派掌門聯(lián)名昭告江湖，凡年滿十六歲的江湖人士，都能上少室山的‘試劍臺’露一手！哦？”青衫書生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不知要過哪一關(guān)？簡單！”虬髯漢子灌下一大口烈酒，抹了把嘴道，“只要能接得住少林羅漢堂武僧三招，不管你是名門正派還是山野散人，都有資格登上觀禮臺，與五大派高手爭鋒！”，搖了搖頭：“三招？怕是尋常武師，連一招都接不住。少林武僧的金剛伏魔拳何等霸道，莫說三招，便是半招，也能震碎常人的五臟六腑?！?br>他話音未落，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是尋常江湖人的策馬疾馳，那蹄聲沉凝頓挫，踏在青石板路上，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壓迫感。晨霧尚未散盡，一道玄色影子破開薄霧，由遠(yuǎn)及近——那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神駿非凡，四蹄踏過之處，塵土竟似被一股無形的氣勁壓得不敢揚(yáng)起。

馬上之人，身形挺拔如松。玄色勁裝外罩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僧衣，領(lǐng)口歪歪斜斜地耷拉著，露出半截線條流暢的鎖骨，卻偏生帶著幾分桀驁。他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時，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唯有左耳后一道淺淺的疤痕，在晨光下若隱若現(xiàn)，像一道未愈合的舊傷，又像一枚刻在骨血里的印記。

酒肆里的喧囂，竟在這馬蹄聲落地的剎那，詭異地靜了一瞬。

鄰桌的虬髯漢子正唾沫橫飛地說著血煞門的秘聞，此刻也下意識地閉了嘴，目光直直地黏在那玄衣人身上。連擦拭桌椅的阿福，都忘了手里的動作，怔怔地看著那人翻身下馬——動作干凈利落，不帶一絲拖沓，足尖點地時，玄色衣袍下擺輕輕掃過地面，竟連一粒塵埃都未沾惹。

他將馬韁隨手拋給迎上來的店鋪伙計，伙計伸手去接，卻被韁繩上傳來的力道震得手腕一麻，險些脫手。再抬頭時，玄衣人已經(jīng)徑直走進(jìn)了酒肆，目光淡淡掃過滿堂賓客，既無江湖人的張揚(yáng)，也無過客的疏離，仿佛這滿室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

“我要趕路，有好酒好菜盡管上?！?br>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壓過了周遭隱隱的議論聲。他說罷，便徑直走到角落里的一張空桌旁，直挺挺地坐下。腰間一柄玄鐵劍被解下，隨意靠在桌腿上，劍身與青石地面相撞，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輕響，那聲響不大，卻讓鄰桌那虬髯漢子腰間的鬼頭刀，輕輕震顫了一下。

滿堂賓客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卻沒人敢出聲搭話。

這人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既有佛門僧衣的清寂，又有玄鐵利劍的鋒芒，更有一股藏在眼底的冷冽，讓人望而生畏。

大家方才的熱鬧，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玄衣人打斷了，卻又心照不宣地壓低了聲音，繼續(xù)方才的話題。

“聽說血煞門的少主江無涯也要參加論劍，難不成是想搶……”

有人壓低了嗓音，話未說完，便被同伴狠狠拽了拽衣袖，示意他看那玄衣人。那人頓時噤聲，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沒人知道，這個穿著僧衣、佩著玄鐵劍的年輕人，名叫葉默舟。

三個月前，他還是少林寺藏經(jīng)閣的一個無名僧，法號“了塵”。十年青燈古佛，十年默誦**，十年里，他將藏經(jīng)閣的武學(xué)秘籍，看了個七七八八。而現(xiàn)在，江湖人只知他是從血煞門叛出的神秘劍客，劍法高絕，出手狠厲，卻沒人知道，他左胸口貼身藏著半本少林至高武學(xué)《易筋經(jīng)》，右袖的暗袋里，還收著血煞門鎮(zhèn)派之寶《九陰真經(jīng)》的殘頁。

更沒人知道，他為何會脫下僧衣，又為何會叛出血煞門。

黑馬再次啟動時，已是半個時辰后。葉默舟勒轉(zhuǎn)馬頭，玄色的身影在晨光里，如同一道出鞘的劍。他的目光，忽然銳利如刀，精準(zhǔn)地投向酒肆二樓的一扇雕花窗。

窗旁站著個穿月白長裙的少女，青絲如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著，腰間懸著一柄狹長寶劍，劍鞘瑩白似玉，劍穗是一縷淡粉流蘇，隨風(fēng)輕晃。四目相對的剎那，少女的睫毛輕輕一顫，像受驚的蝶翼，隨即轉(zhuǎn)身，隱入了窗后。

葉默舟看著女子，狹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那波動，快得像風(fēng)拂過水面，轉(zhuǎn)瞬即逝。他雙腿微微一夾馬腹，黑馬發(fā)出一聲嘶鳴，撒開四蹄，朝著少室山的方向疾馳而去，玄色衣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像一面迎風(fēng)招展的玄旗。

少室山試劍臺，建在二祖庵后的斷崖邊。崖下是深不見底的云霧，云霧翻涌間，偶爾能瞥見嶙峋的怪石，看得人膽戰(zhàn)心驚。此時的試劍臺邊，早已圍得水泄不通。五大派的旗幟在山風(fēng)中獵獵招展，各有氣派：少林的杏黃大旗上繡著“禪武”二字，鐵畫銀鉤，透著佛門的莊嚴(yán)；武當(dāng)?shù)那嗥焐侠L著太極八卦圖，陰陽流轉(zhuǎn)，暗藏玄機(jī)；峨眉的粉旗上繡著菡萏，清新雅致；華山的白旗上刻著青松，傲骨錚錚；崆峒的褐旗上畫著七傷拳譜，剛猛凌厲。

臺中央，少林方丈玄慈大師合掌而立。他年逾花甲，面容慈祥，身披灰布袈裟，長長的白須垂至胸前，灰袍在山風(fēng)中獵獵作響。他目光掃過臺下群雄，聲音洪亮，如洪鐘大呂，傳遍四方：“今日嵩山論劍，旨在切磋武學(xué)，以武會友，共護(hù)江湖安寧。凡上臺較技者，皆要點到即止，不得傷人性命——”

“玄慈大師這話，怕是只對自已人說的吧？”

一聲陰冷的冷笑，突然從人群后方傳來。眾人紛紛回頭，只見一個穿猩紅長袍的青年緩步走出，他面容俊美，膚色蒼白，腰間掛著枚骷髏玉佩，玉佩上鑲嵌著血紅的寶石，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他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卻毒辣如毒蛇，掃過眾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要是有人不守規(guī)矩，比如……偷了我們血煞門東西的小賊，那可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br>
他的目光如毒蛇吐信，直直射向剛到臺下的葉默舟。

葉默舟扯掉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僧衣，露出玄色勁裝下緊繃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他左手按在腰間的玄鐵劍劍柄上，指節(jié)微微泛白，眼底的冷冽，卻在瞬間彌漫開來。

“江少主倒是健忘?！?a href="/tag/yemozhou.html" style="color: #1e9fff;">葉默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力，清晰地傳遍全場，“那本《九陰真經(jīng)》殘頁，是你們血煞門前任門主江嘯天親手交給我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偷了？”

“放屁！”江無涯身后跟著一個白發(fā)老者，他是血煞門的大長老，聞言氣得吹胡子瞪眼，厲聲喝道，“老門主分明是被你這狼心狗肺的叛徒所害！你還敢在這里顛倒黑白，狡辯抵賴！”

“哦？”葉默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他緩步走上試劍臺，玄色衣袍在山風(fēng)中翻飛，像一只振翅的玄鳥，“要不要我當(dāng)眾說說，老門主臨終前，是怎么評價他這位‘好兒子’的？你是如何勾結(jié)外敵，覬覦門主之位的？”

“住口！”江無涯的臉色驟然變得鐵青，猩紅長袍下的手猛地攥緊，指節(jié)泛白。他死死盯著葉默舟，眼中殺意翻騰，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找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掠向試劍臺。掌風(fēng)凌厲，帶著一股濃郁的腥甜之氣，正是血煞門的獨門絕技——血影掌。這掌法陰毒狠辣，掌風(fēng)之中蘊(yùn)**蝕骨的寒毒，一旦沾身，便會經(jīng)脈盡斷，痛苦而亡。

玄慈大師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凝重，手腕一翻，一串檀木佛珠便捏在了手中，隨時準(zhǔn)備出手阻攔。卻見葉默舟腳尖在臺邊的青石上輕輕一點，身形便如柳絮般斜飄出去，恰好避開了江無涯勢大力沉的一掌。那身法輕盈靈動，看似隨意，卻暗藏玄機(jī)，剛好避過掌風(fēng)的鋒芒。

“這身法……”武當(dāng)掌門沖虛道長捋著花白的長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轉(zhuǎn)頭看向身邊的玄慈大師，低聲道，“玄慈師兄，你看這身法，倒是有點像少林的韋陀步，卻又帶著幾分血煞門的鬼魅，兩者融合，倒是奇特得很?！?br>
玄慈大師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葉默舟身上，眼神復(fù)雜：“此子與我少林，頗有淵源?！?br>
江無涯一擊落空，更顯暴怒。他自幼驕縱慣了，在血煞門中說一不二，何時受過這等屈辱？他雙掌翻飛，掌影重重，如血色蝴蝶般翩躚，招招直取葉默舟的要害，掌風(fēng)呼嘯，刮得試劍臺邊的旗幟獵獵作響。

葉默舟卻不與他硬拼，鐵劍始終未出鞘，只憑著精妙的身法在掌影中穿梭。他的玄色身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一滴融入水中的墨，難捉蹤跡。江無涯的掌法雖狠辣，卻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只會躲嗎？”江無涯獰笑著，掌風(fēng)越發(fā)凌厲，“藏頭露尾的鼠輩！有種拔出你的劍，與我光明正大地一戰(zhàn)！”

葉默舟落地時，恰好站在試劍臺中央的太極圖上。他低頭看了眼腳下的陰陽魚，黑白二色流轉(zhuǎn)，仿佛蘊(yùn)**天地大道。他忽然抬頭，目光銳利如劍，看向氣喘吁吁的江無涯，聲音淡漠卻擲地有聲：“三招。”

江無涯一愣，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

“我說，我接你三招。”葉默舟緩緩拔出腰間的鐵劍，劍身出鞘，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他劍尖斜指地面，眼神平靜無波，“三招過后，你若還能站在這試劍臺上，《九陰真經(jīng)》殘頁，歸你。”

“嘩——”

全場嘩然。

臺下的江湖客們炸開了鍋，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

“這玄衣人瘋了吧？江無涯的血影掌何等厲害，他竟敢只接三招？”

“怕是不知天高地厚！血煞門的武功陰毒無比，三招之內(nèi)，足以取人性命！”

“等著看吧，這小子怕是要為他的狂妄付出代價！”

江無涯先是一愣，隨即仰頭狂笑，笑聲尖利刺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好！好個狂妄之徒！今日我江無涯就讓你知道，血煞門的厲害！讓你死得明明白白！”

話音落，他深吸一口氣，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狂暴。第一招，血影掌絕學(xué)——“血浪滔天”。

他雙掌齊出，掌風(fēng)匯聚成一道血色的漩渦，帶著蝕骨的寒意和濃郁的腥氣，鋪天蓋地般壓向葉默舟的面門。那掌風(fēng)威力無窮，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被撕裂，發(fā)出“嗚嗚”的聲響。臺下的眾人看得心驚膽戰(zhàn)，不少人甚至閉上了眼睛，不忍看葉默舟被拍成肉泥的慘狀。

葉默舟卻不退反進(jìn)。他雙腳穩(wěn)穩(wěn)地釘在太極圖上，鐵劍斜挑，手腕微微一轉(zhuǎn)，劍尖在掌心輕輕劃過。殷紅的血珠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劍身上，竟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這是《易筋經(jīng)》中的“血引”之法，以自身精血催動內(nèi)力，尋常人修煉此法，只會氣血逆行，走火入魔，而葉默舟憑著半本殘經(jīng)，再加上十年藏經(jīng)閣的苦悟，硬生生悟出了以血催力的門道。

“?！?br>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鐵劍劍尖與江無涯的掌風(fēng)相撞，看似柔弱的一劍，卻蘊(yùn)**無窮的力量。江無涯只覺一股溫潤卻霸道的暖流順著手臂竄上來，震得他氣血翻涌，連連后退三步，才勉強(qiáng)穩(wěn)住身形。他低頭看向自已的手掌，掌心竟隱隱發(fā)黑，顯然是內(nèi)力不濟(jì)，被對方的劍氣所傷。

“你……”江無涯又驚又怒，指著葉默舟，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你這是什么武功？”

葉默舟沒有回答，他抬手拭去掌心的血跡，劍尖依舊斜指地面，聲音淡漠：“第二招?！?br>
江無涯氣得臉色鐵青，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雙腳在地面上猛地一跺，身形忽然變得模糊起來，化作三道一模一樣的殘影，分襲葉默舟的上中下三路。這是血影掌的第二招——“鬼影纏身”，以詭異的身法制造殘影，讓人真假難辨，防不勝防。

臺下的沖虛道長眉頭微皺，低聲道：“這招倒是陰毒，殘影之中，蘊(yùn)**三道不同的掌力，稍有不慎，便會中招?！?br>
葉默舟卻閉上了眼睛。他的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風(fēng)中的每一絲聲響。在藏經(jīng)閣的十年里，他聽?wèi)T了書頁翻動的沙沙聲，聽?wèi)T了窗外的風(fēng)聲雨聲，聽?wèi)T了晨鐘暮鼓。此刻，他竟從呼嘯的山風(fēng)中，聽出了三道殘影的軌跡——真正的江無涯，就在中路！

他手腕輕轉(zhuǎn)，鐵劍橫揮，劃出一個完美的圓。這一劍看似平淡無奇，卻蘊(yùn)**太極的圓融之意，恰好將三道殘影都圈在了其中。

“噗！”

一聲輕響。

殘影消散，江無涯踉蹌著現(xiàn)出身形，左肩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涌出，染紅了他的猩紅長袍。他捂著傷口，臉色蒼白如紙，看向葉默舟的眼神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恐懼。

“還有一招。”葉默舟的聲音依舊淡漠，劍尖斜指地面，血珠順著劍刃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小巧的血花。

江無涯的眼中閃過一絲怯意，卻又被狠厲蓋過。他知道，今日若是敗在葉默舟手下，他血煞門少主的顏面，便會蕩然無存。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雙掌瞬間變得漆黑如墨，一股濃郁的劇毒之氣彌漫開來。

“血煞門禁招——‘萬劫不復(fù)’！”

他嘶吼著，雙掌齊出，掌風(fēng)之中蘊(yùn)**毀**地的力量，還有那令人聞之色變的劇毒。掌風(fēng)未至，臺下已有不少武師捂著鼻子后退，那股腥臭之氣令人作嘔，一些修為低下的弟子，甚至已經(jīng)開始頭暈?zāi)垦！?br>
玄慈大師臉色大變，低喝一聲“不好”，手腕一翻，佛珠便要脫手而出。這“萬劫不復(fù)”乃是血煞門的禁招，以精血催動劇毒，一旦擊中，便是神仙難救！

就在此時，一道白影如驚鴻般掠上試劍臺。

劍光如雪，“唰”地破開彌漫的毒霧，一柄瑩白長劍橫亙在葉默舟身前，劍脊流光婉轉(zhuǎn)，正是峨眉至寶凝霜劍。少女手腕輕旋，凝霜劍帶著一股清冽劍意，恰好格住江無涯那勢在必得的一掌。掌風(fēng)與劍身相撞，發(fā)出一聲震耳的金鐵交鳴，少女的身形微微一晃，素白的衣袖被掌風(fēng)震得獵獵作響，卻依舊穩(wěn)穩(wěn)地站著。

“峨眉南宮雪，領(lǐng)教江少主高招?！?br>
少女的聲音清越如鶯啼，月白長裙在狂風(fēng)中翻飛，手中凝霜劍寒光流轉(zhuǎn)，劍意凜然。她擋在葉默舟身前，纖細(xì)的背影竟比試劍臺邊的勁松還要挺拔。

葉默舟看著她鬢角飄動的碎發(fā)，看著她握著劍柄的白皙手指，忽然想起了藏經(jīng)閣窗臺上那盆總被風(fēng)吹倒的蘭草。那盆蘭草是他偷偷種下的，每日澆水施肥，視若珍寶。有一次狂風(fēng)大作，蘭草被吹得東倒西歪，他便偷偷用竹片給蘭草做了個支架。第二天清晨，他發(fā)現(xiàn)支架上纏了一圈細(xì)細(xì)的紅線，那紅線柔軟纖細(xì)，顯然是女子的飾物。

他一直不知道，是誰悄悄纏上了那圈紅線。

江無涯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南宮雪，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凝霜劍。劍身瑩白如玉，劍穗淡粉流蘇隨風(fēng)輕擺——那是峨眉掌門親傳弟子的信物，江湖上識貨之人，一眼便能認(rèn)出。

“好，很好?！?a href="/tag/jiangwuya.html" style="color: #1e9fff;">江無涯獰笑著收回掌，劇毒之氣漸漸散去，他看了看南宮雪，又看了看葉默舟，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今日就先讓你們多活幾個時辰！”

說罷，他捂著流血的左肩，帶著手下怒沖沖地轉(zhuǎn)身離去，猩紅的長袍在山風(fēng)中翻飛，像一只受傷的野獸。

試劍臺邊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比之前更加熱烈。

“那玄衣人是誰？竟能接下江無涯兩招，還傷了他！”

“南宮姑娘好身手！剛才那招‘峨眉流云劍’，劍意輕靈，頗有無塵師太的風(fēng)范！”

“這下有好戲看了！血煞門與峨眉、還有這個神秘劍客，怕是要結(jié)下梁子了！”

玄慈大師緩步走上前，目光在葉默舟和南宮雪之間轉(zhuǎn)了一圈，最終落在葉默舟手中的鐵劍上。他雙手合掌，聲音慈祥卻帶著一絲凝重：“你今日來此，是為了論劍，還是為了……了結(jié)過往的恩怨？”

葉默舟沒有回答。他將鐵劍緩緩回鞘，動作緩慢而從容。他看了玄慈大師一眼，又看了看身前的南宮雪，隨即轉(zhuǎn)身，一言不發(fā)地走下試劍臺。

經(jīng)過南宮雪身邊時，少女忽然側(cè)過頭，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關(guān)切：“后山竹林里有血煞門的人埋伏，還養(yǎng)了不少毒蛇，你小心?！?br>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良久，他才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回頭，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山風(fēng)卷著云霧漫過試劍臺，將兩人之間的對話吹散在風(fēng)里。南宮雪望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捏著凝霜劍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在酒店時看到葉默舟就覺得似曾相識，剛才葉默舟上臺時，她看到他左耳后的那道疤痕——與八年前在少林山門外救過她的那個小和尚，一模一樣。

八年前，她隨師父上山拜訪少林，卻在山門外遭遇猛獸襲擊。危急關(guān)頭，一個穿著粗布僧衣的小和尚沖了出來，用一根扁擔(dān)打跑了猛獸。他左耳后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她想道謝，那小和尚卻紅著臉跑開了，只留下一個笨拙的背影。

而此時的葉默舟，已經(jīng)走進(jìn)了后山的竹林。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諝庵袕浡袢~的清香，卻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他摸了**口的《易筋經(jīng)》，指尖傳來溫?zé)岬挠|感，又觸到了袖袋里的《九陰真經(jīng)》殘頁，冰冷的紙張硌著指尖。他忽然覺得，這兩本被武林人視若珍寶、爭得頭破血流的秘籍，竟比不過方才少女鬢角那縷被風(fēng)吹起的碎發(fā)。

遠(yuǎn)處傳來悠揚(yáng)的鐘聲，一聲接著一聲，那是嵩山論劍正式開始的信號。

葉默舟卻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抬頭，看向竹林深處。

那里，一道黑影正藏在粗壯的古樹后，手里握著一柄淬了毒的弩箭，箭頭閃著幽藍(lán)的光，對準(zhǔn)了他的后心。

殺機(jī)，在暮春的暖陽里，悄然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