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干就不錯了，還擺你那護士長的臭架子？你現(xiàn)在退休了，就是個普通老**，沒人把你當主任供著！”
錢桂芳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我攥緊膝蓋上的手，指甲掐進掌心。
旁邊的國強臉已經(jīng)沉下去了。
“我跟你說，那家月子中心就缺個幫忙洗衣服疊尿布的，一個月兩千五，多清閑！你這歲數(shù)能有人要就偷著樂吧！”有
錢桂芳翹著二郎腿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fā)上，把自己當成了這房子的女主人。
她是我兒媳蘇婉清的親媽。
這三個月來，幾乎天天往我們這兒跑，嘴上說幫忙，實際上就是嗑瓜子看電視挑毛病。
“我的事，不勞你操心。”我開口了，嗓子有點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下周一，我去不了。”
“什么？”錢桂芳從沙發(fā)上彈起半個身子，“去不了？你有什么事去不了？”
“我有別的安排?！?br>“別的安排？你能有什么安排？”她上下打量我，那種眼神我見過，在醫(yī)院走廊里，那些對護士呼來喝去的家屬，就是這種眼神，“不就是在家洗衣做飯拖地嗎？那叫什么安排？我告訴你，這工作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比你在家當老媽子強一百倍。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媽，你少說兩句！”
國強終于沒忍住，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
“我說錯了嗎？”錢桂芳更來勁了，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子上，“老姐姐，你看看她！我好心好意跑前跑后幫她找工作，她倒端起架子來了！還有別的安排，笑死個人了！她能有什么安排？出去撿破爛啊？”
“嘭！”
國強一掌拍在沙發(fā)扶手上。
不重，但客廳突然安靜下來以后，那聲響格外刺耳。
他站起來。六十歲的人了，背有點佝僂，但這會兒挺得筆直，瞪著錢桂芳。
“她有沒有安排，是她的事?！彼蛔忠蛔值卣f，“這個工作，她不去。你找別人吧?！?br>錢桂芳被他鎮(zhèn)住了，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就這時候，門口傳來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蘇婉清和張明一前一后進了門。婉清手里提著新買的包，看起來心情不錯。
“媽，你們吵什么呢？在電梯里就聽到了?！彼贿厯Q鞋一邊掃了我們一眼。
“婉清！你回來得正好！”錢桂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從沙發(fā)上蹦起來，臉上立刻切換成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你快來評評理！我好心好意求爺爺告奶奶給你婆婆找了份工作，月子中心，兩千五一個月，又不累！她倒好，一句有別的安排就給拒了！還讓你公公沖我拍桌子！我圖什么啊我！”
婉清臉上的笑沒了。
她把包擱在玄關(guān)柜上，慢慢走過來，先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錢桂芳。
“媽，真有這事？我媽給您找的工作，您不去？”
她叫我“媽”，但語氣跟叫下屬差不多。
張明跟在后面，皺著眉，看看我，又看看他岳母，臉上全是為難。
“是，不去。”我迎著她的目光，沒退。
“為什么？”
“我有自己的事?！?br>“什么事？”她追問，一步步逼過來，“比兩千五還重要？媽，您得知道，我媽為這工作搭了多少人情。您這樣，讓她以后在朋友面前怎么做人？”
“就是！”錢桂芳在旁邊幫腔，眼圈都紅了，“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看著她們一唱一和，心里那團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熱氣，一點一點涼下去。
我忽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
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
“我說了，我有安排。”
我不想解釋。解釋了她們也不會聽。
“什么安排不能說？”婉清又往前邁了半步，身上的香水味撲過來，混著廚房沒散盡的油煙味，嗆得我想咳嗽，“媽，您是不是對我有什么意見？有意見可以直說。但工作這事不是兒戲。您退休了，能有份額外收入，補貼家用，也給我和張明減輕點壓力。您為什么非要拒絕呢？”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她把我推到了一個“不顧大局不識好歹”的位置上。
張明也開口了，語氣里全是埋怨：“媽，丈母娘也是好心。那工作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