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回來，官袍上沾著泥。
他看見銅盆里的灰，什么也沒問。
“裴家不去？”
“不去?！?br>父親把一封黃綢密信放到我面前。
“那你也別去了?！?br>我展開信，只看了一行，手指停住。
皇城司暗記壓在末尾，旁邊還有半枚青銅魚符印。
父親說：“淮州鹽賬不是虧空，是有人拿百姓的救命鹽換軍糧銀。陛下只信我們沈家，可我若死在路上，案子就斷了?！?br>“所以我更要去。”
父親皺眉。
我把密信折回原樣。
“爹，你教我看賬十二年，不是為了讓我在家等你收尸?！?br>父親沉默許久，點了頭。
“三日后船開?！?br>“裴硯舟若來，他只當你的護衛(wèi)?！?br>“他若不來，我給你另找人?！?br>我說：“不必找?！?br>青禾插嘴：“姑娘，您不會真想自己扮寡婦吧？”
我合上柜門。
“到淮州之前，我會找到合適的人?！?br>第三日，碼頭霧重。
裴硯舟沒有來。
來的是長寧侯府的小廝，手里捧著一只紅木匣。
“沈姑娘，世子說，蘇姑娘夜里發(fā)熱，嘴里一直喊他。他實在走不開?！?br>我看著**。
“這是什么？”
“世子說，里面是新打的玉扣，先補給姑娘。等他照顧好蘇姑娘，再親自去淮州接您。”
青禾氣得上前一步。
“誰稀罕他補？”
小廝低著頭。
“世子還說，姑娘脾氣大，路上別再折騰老爺。查案是男人的事，姑娘別逞強。”
周圍幾個船工看過來。
我接過紅木匣。
小廝松了口氣。
下一瞬，我把**扔進江里。
水花濺起，青禾叫了一聲好。
小廝臉都白了。
“沈姑娘，這可是世子親自挑的和田玉?！?br>“回去告訴裴硯舟。”
“玉沉江，婚約也沉江。”
父親站在船頭，眼底有疲色。
“開船。”
船離岸時，我看見岸邊停著一輛侯府馬車。
車簾掀起一角。
蘇憐音坐在里面，手里握著一串糖葫蘆，沖我歪頭笑。
她的笑一閃就收，快得像錯覺。
船過青石灘，霧里竄出三條小舟。
船工臉色一變。
“水匪。”
護衛(wèi)拔刀，父親把我推到艙里。
“照晚，別出來。”
刀聲撞在甲板上。
我從窗縫看見一個黑衣人直奔父親，刀鋒不是劫財，是要命。
我抓起桌上的茶壺砸出去。
黑衣人側身躲開，回頭盯住我。
“沈家姑娘也在，正好。”
這不是尋常水匪。
他知道我們是誰。
艙門被踹開，青禾撲過來擋我。
刀落下前，一支長箭穿過雨霧，釘進黑衣人肩頭。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影子從隔壁貨船躍上甲板。
他用的是窄背長刀，出手沒有多余招式。
黑衣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最后那人想跳水，被他踩住手腕。
“誰派你來的？”
黑衣人咬碎了嘴里的毒丸。
男人抬頭看我。
雨水順著他右臉那道舊疤往下淌。
我認出他。
“衛(wèi)臨川?！?br>兩年前，鎮(zhèn)北將軍衛(wèi)臨川回京述職，曾托人向我爹提親。
我那時滿心都是裴硯舟，連面都沒見就拒了。
他收刀入鞘。
“沈姑娘。”
我看著甲板上的血，又看向江面。
“衛(wèi)將軍去淮州？”
“押軍糧過境?！?br>“順路嗎？”
“看你要去哪里?！?br>我走過去，聲音比雨還穩(wěn)。
“淮州鹽運司?！?br>衛(wèi)臨川看了父親一眼。
父親捂著傷口，沒反對。
我說：“幫我個忙?！?br>“什么忙？”
“從今日起，你是我夫君?！?br>青禾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
衛(wèi)臨川看著我，臉上那道疤讓他不笑時像要**。
“有酬勞嗎？”
“有?！?br>“多少？”
“查完鹽案，沈家欠你一個人情。”
他彎腰撿起落在甲板上的箭。
“成交。”
衛(wèi)臨川的人把我們換到一艘運糧船上。
船艙狹窄，只有一張床。
青禾看著床，又看我和衛(wèi)臨川。
“要不奴婢睡地上？”
衛(wèi)臨川把外袍扔給她。
“我守門?！?br>他說完就坐到艙門外，刀橫在膝上。
我隔著門板問：“你不問我為什么找你扮夫妻？”
“問了你會說？”
“不會?！?br>“那就省口氣?！?br>這人說話比刀還短。
半夜，父親傷口發(fā)熱。
船上隨行郎中說箭上有毒，得進前頭的青石鎮(zhèn)配藥。
衛(wèi)臨川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