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雞燉湯，她說："雞太貴了，喝點雞蛋湯一樣補。"
我抱著剛滿月的陸遠，聽到堂弟婚禮上鞭炮響了半條街，把臉埋進孩子的小被子里，一句話沒說。
等陸正元回來，我小心翼翼問了一句："正元，咱家現(xiàn)在一共存了多少錢？"
他在脫鞋，頭也沒回："不清楚，媽管著呢。"
"你就不想問問？"
他把外套往沙發(fā)上一丟："媽不會坑我們的，你操那心干嘛。"
我看著他那張無所謂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那晚喂完奶，我坐在床沿上，聽著窗外的蟲叫，把我媽說過的那句話在心里翻來覆去地嚼了大半夜。
"自己手里留點錢，別弄得連回頭路都沒有。"
我第一次覺得，我媽說得對。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陸遠一點點長大，我的白頭發(fā)也一根根冒出來。
陸正元的工程越做越大，從幫人打下手變成自己帶隊，后來注冊了公司，一年能接好幾個項目。收入從幾萬漲到了幾十萬。
但我從來見不到這些錢。
每回我開口問，陸正元要么說"媽在管，你別操心"，要么說"都壓在工程上了，等回款"。
我的工資也在漲。衛(wèi)生院改制之后我考進了縣醫(yī)院，從護士做到主管護師，工資從一千二漲到三千六。
這三千六，要買菜做飯、交陸遠的學費、補習費、校服費，還有家里零零碎碎的開銷，月月見底。
有一回陸遠學校組織春游，要交三百塊錢。我翻遍了口袋，只有一百零七塊。
我去找陸正元，他不在家。
我去找何桂珍，她在棋牌室打麻將，摸著牌，眼皮都沒抬："家里不是有錢嗎？你一個月三千多塊錢呢，自己安排。"
牌桌上另外三個女人齊刷刷看了我一眼，有個穿金鏈子的胖女人捂嘴笑了一聲。
我站在棋牌室門口，攥了攥手，轉(zhuǎn)身走了。
最后找同事趙敏借了三百塊。
趙敏遞錢的時候多看了我一眼："念慈，你家那口子一年掙幾十萬，你至于這樣？"
我笑了笑："手頭一時不方便。"
還錢那個月，我?guī)У娘垙膬刹艘粶兂闪损z頭配腐乳，吃了整整三個星期。
陸正元偶爾來了一趟醫(yī)院看我，瞄了一眼我的飯盒："怎么就吃這個？"
我說："最近胃不好，吃清淡點。"
他信了，還從口袋里摸出一盒胃藥遞給我："那你按時吃藥。"
就這一句，以后我再沒跟他提過半個"難"字。
2007年，何桂珍提出要把老房子推了重建。
說"住了這么多年，墻都裂了，村里人都蓋新樓了，咱家不能落后"。
新房建起來花了二十六萬。
我后來偶然翻到單據(jù)，二十六萬里有四萬花在一套紅木家具上，有三萬裝了一個她從來不用的大浴缸。客廳吊頂弄了四層，掛了個水晶燈，據(jù)說是托人從市里買的，光那燈就花了八千。
我什么也沒說。
2010年，陸正元的妹妹陸美華在市里買房，首付差十五萬。何桂珍二話沒說就拿出來了。
那年陸遠上初中，學校要交一筆贊助費，六千塊。
我去找何桂珍，她正在新沙發(fā)上看電視，遙控器換了個臺，說："我哪有錢，剛給你小姑子墊了十五萬，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在廚房里站了很久。灶臺上的水壺燒開了，一直響，我也沒動。
最后撥了我**電話。
"媽，家里能不能先借我六千？陸遠上學要用。"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我**聲音悶悶的："念慈，你日子過成這樣了？"
"沒有的事，就是這個月手頭緊，下個月就還您。"
我媽沒接我的話，說了句："你從小到大，媽什么時候讓你開口要過錢？"
我把電話貼在耳朵上，靠著廚房的墻，慢慢蹲了下去。
哭了大概有五分鐘，然后起來用涼水拍了拍臉，去學校接兒子。
路上碰見趙敏，她看了我一眼："你眼睛怎么紅了？"
"切洋蔥切的。"
趙敏沒再追問，但走路的時候她默默走在了我外側(cè)，擋著風的那一面。
從陸遠出生那年起，我就開始做一件事。
我**話真的刻進了我骨頭里。
每個月的工資，不管多緊，我都咬牙留出一部分，悄悄存起來。
最開始每月只能留幾十塊錢，有時候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