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趕緊把工作室保險柜里那件星河高定寄到巴黎來，加急！
電話那頭，陳鋒的聲音像一枚含在嘴里太久的鐵釘，吐出來時又冷又硬，還帶著一股子銹味。
我指尖搭在咖啡杯沿上，余溫透過瓷壁，一點點滲進皮膚里，又一點點涼下去。
腳步停在落地窗前。
玻璃映出整條長安街，車流拖著尾燈的紅光往遠處淌，像一條解了凍的河。高樓大廈立在夜色里不吭聲，我站在十七樓，像一個提前知道結局的觀眾，隔著銀幕看別人的戲。
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抽筋，嘴皮子牽了牽就松開了，連表情都懶得做全。
你是哪位？
三個字，輕飄飄丟出去，像一顆石子扔進了結冰的池塘。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四秒。
連呼吸聲都咽回去了。
林晚，你跟我裝什么糊涂？陳鋒的語調(diào)一沉，像皮鞋后跟狠狠踩上水泥地，"大半年沒見，連自己老公的聲音都認不出了？別鬧了，趕緊把東西寄過來，薇薇后天走紅毯，少了那件壓不住場。"
我喉嚨里滾出一聲笑，短、脆、干，像折斷一根細骨頭。
陳鋒。
我把這兩個字一個一個從牙縫里磕出來，像嚼一顆過了期的止痛片，苦味從舌根蔓到嗓子眼。
我們離婚，已經(jīng)二百一十七天了。
停了一拍，我用食指指腹慢慢**杯壁上的水珠。
從法律上講，我跟你之間的關系，比路邊擦肩而過的陌生人還干凈。陌生人好歹沒簽過一紙判決書。
離婚？他忽然笑出了聲，那種聽到小孩說大話時才會有的嗤笑，"我簽過字嗎？林晚，我出趟差你就搞這些名堂，你以為**是你家開的？"
我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溫的，不燙嘴，可也暖不到心里去。那點熱度滑過喉嚨，掉進胃里就涼透了。
你當然沒簽字。
你人在巴黎陪你的蘇小姐逛香榭麗舍大街，電話不接，信息不回，連**的公告送達都沒人應。
缺席審理，依法判決。
判決書落款日期，是你登機后第十一天。當天生效。
陳先生，如果你對判決結果有異議，我語氣平得像在念一份快遞單號，"建議你自己上網(wǎng)查。裁判文書都是公開的。"
最后一個字說完，我拇指往下一滑，屏幕黑了。
手機屏暗下來那一瞬，玻璃面上映出我的臉。沒有淚痕，沒有***，眉頭松著，嘴唇閉著，像一個剛把帳算清楚的人，收好了計算器，順手關了燈。
七個月前，他坐在餐桌對面，筷子夾著一塊糖醋排骨，語氣比嚼肉還隨意："公司跟巴黎那邊談了個大項目，我得親自過去盯著，可能要待大半年。"
我信了。
真的信了。
當天晚上我把他的行李箱打開，兩個三十寸的硬殼箱，一件件疊好。
西裝按深淺色分，淺灰、中灰、炭灰、藏藍，每一件套上防塵袋，拉鏈拉到頂。襯衫領口用紙板撐著，袖口的線頭我拿小剪刀一根根剪掉。領帶卷成筒，塞進收納格，連格子的排列順序都按他的習慣來，純色在左，條紋在右。
他走那天，首都機場出發(fā)大廳人聲嘈雜，廣播一遍遍催登機。我踮著腳摟了他一下，鼻尖蹭過他領口。
有股香味。
不是他用的須后水，是一種更甜、更軟的味道，像是誰剛剛貼著這件襯衫站過很久，把氣味揉進了纖維里。
迪奧的真我。
蘇薇薇去年在公司年會上噴的同一款。我聞過，在她遞給我名片的時候，那股甜味差點把我的鼻黏膜灼穿。
他甚至都沒換件衣服，就穿著這件我前一晚親手熨過兩遍的白襯衫，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安檢口前，他跟一個"男同事"并肩站著。
那人戴著棒球帽，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尾往上挑，眼白多，瞳仁顏色淺，笑起來左眼下面有顆小痣。
我認識那雙眼睛。
三年前她來我家送面料樣板，穿一條碎花裙子，站在我工作室門口，聲音甜得能拉出絲："嫂子好，我是陳總新招的設計助理，以后請多關照。"
我沒攔他。
沒追上去問。
沒掉眼淚。
只是轉(zhuǎn)過身，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很少撥出的號碼。
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