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周蘭，三十二歲，胃癌早期。
確診那天，我弟周浩正在客廳打游戲，我媽在廚房給他燉排骨。
我從醫(yī)院走回家，手里攥著診斷書，紙被汗洇濕了一角。推開門，排骨湯的香味劈面撲來。我站在玄關(guān)，張了張嘴，聲音出來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媽，我查出胃癌了。早期。醫(yī)生說要盡快手術(shù)，費用大概三十萬。"
客廳里游戲的槍聲停了一秒，又響了。周浩頭也沒回。
我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上的鍋鏟還滴著油。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跟我十六歲輟學(xué)那天一模一樣，不是心疼，是盤算。
"三十萬？"
"嗯。醫(yī)保報一部分，自費大概要三十萬左右。"
第一章黃粱一套房
她把鍋鏟擱下，擦了擦手，走到我面前。我以為她要看診斷書，伸手遞過去。她沒接，而是說——
"你那個工傷賠償和工齡補償，加起來不是有三十來萬嗎？"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筆錢，是我在城東鋁材廠和利民制衣廠干了整整十六年換來的。十六歲進廠，流水線上站到腿靜脈曲張；二十歲右手被沖壓機削掉一層皮，縫了十七針；后來轉(zhuǎn)到制衣廠，每天踩縫紉機十二個小時，踩到腰椎間盤突出。去年兩家廠子拆遷，我拿到了全部的工傷賠償和工齡補償——三十萬零四千塊。
這筆錢是我的命。
"那錢我留著做手術(shù)的。"我說。
"手術(shù)能不能緩緩？"我**語氣跟商量菜價似的，"你弟看中了一套房，錦瀾花園的，八十六平，首付正好差這個數(shù)。你弟都二十四了，沒房子劉萌萌家不同意結(jié)婚。你先把錢借給你弟，等他結(jié)了婚慢慢還你——"
"媽，我是胃癌。"
"早期嘛。醫(yī)生不是說早期治愈率高？你年輕，扛一扛——"
"媽！"
周浩的游戲暫停了。他轉(zhuǎn)過頭來，第一次正眼看我。不是關(guān)心，是不耐煩。
"姐，你就幫一下唄。你一個人又不用買房，那錢放著也是放著。"
我看著我弟。白白凈凈的，大學(xué)畢業(yè)兩年，窩在家里打了兩年游戲，一分錢沒掙過。我供他讀完的大學(xué)。從高中擇校費到大學(xué)學(xué)費生活費，每一筆都是我從流水線上一塊錢一塊錢摳出來的。十六年，我往這個家總共轉(zhuǎn)了五十三萬七千二百塊。
銀行流水能拉出每一筆的日期。
"姐你考慮考慮。"周浩說完，把頭轉(zhuǎn)回去了。槍聲又響了。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家。我去了方潔的出租屋。方潔是我在制衣廠認識的，比我**歲，嘴毒心軟，是這些年唯一沒從我身上要過東西的人。
她聽完以后，右邊眉毛挑了一下。她生氣的時候挑右邊，高興的時候挑左邊。
"**這是要你拿命換你弟的房子。"
"她覺得早期沒事。"
"放屁。早期不治拖成晚期，誰負責(zé)？"
我沒說話。我靠在她的沙發(fā)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件事——三十萬。
三天后，三十萬被我媽從我卡里轉(zhuǎn)走了。
她知道我的密碼。從我十六歲辦卡起她就知道。這些年她陸陸續(xù)續(xù)從我卡里取過無數(shù)次錢，從沒打過一聲招呼。這次也一樣。我查余額的時候，卡里只剩下四千零六塊。
我打電話過去。我**語氣很輕快："錢已經(jīng)付了首付了。你弟特別高興。蘭蘭，你放心，等你弟結(jié)了婚，日子好了，一定還你。"
"那我的手術(shù)——"
"你再想想辦法嘛。你不是有醫(yī)保嗎？實在不行找親戚借一借——"
我掛了電話。站在出租屋的窗戶前，窗外是一排灰撲撲的老樓，樓頂上曬著被子。太陽很大。
我的胃開始疼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章 帶毒的糖紙
錦瀾花園的房子，我媽選了一套一樓的兩居室，八十六平。周浩和他女朋友劉萌萌去看過，覺得挺滿意，樓下有個小花園，采光差了點但便宜。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套房子的底細，我在他們之前就查清楚了。
事情要從三個月前說起。那時候我還沒確診胃癌，我媽就開始念叨給周浩買房的事。她讓我"幫忙看看"，我跑了幾個樓盤。錦瀾花園是其中之一。
第一次去看房那天中午，我沒吃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