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歸恒的別墅，像一座為“黑暗”量身定制的圣殿。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著朦朧燈光，卻照不出主人的身影；所有家具的邊角都被柔軟皮革包裹，杜絕了任何磕碰的可能。

蘇懷箏踩著地毯，無聲地穿過長廊，覺得自己仿佛走入了一個巨大而精致的**盒。

而她，是最新被放入的一只蝴蝶，負責為這個靜止的世界增添一點生動的點綴。

她被管家引到書房門口。

“先生，蘇助理到了?！?br>
“請進?！?br>
門內(nèi)傳來的聲音清潤平和，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蘇懷箏推門而入。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坐在巨大書桌后的謝歸恒。

他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灰色羊絨衫，側臉對著門口，整個人沐浴在窗欞分割的光影里，美好得像一幅古典油畫，卻也脆弱得像一件薄胎瓷器。

她的專業(yè)評估在腦海冰冷地展開：坐姿放松但脊柱核心穩(wěn)定，暴露在外的頸部與手腕無明顯疤痕，與“嚴重化學灼傷”病史存在視覺差異……而謝歸恒似乎察覺到她的凝視，緩緩轉過頭。

那雙眼睛在光線中呈現(xiàn)出一種剔透的琥珀色，卻空洞地“望”向她的方向，沒有焦點。

“抱歉，我無法看見你。”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完美地混合了歉意、疏離與一種引人憐憫的破碎感。

“但我想，你一定是資料里描述的那樣專業(yè)可靠?！?br>
蘇懷箏也笑了，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職業(yè)笑容。

心底卻有一個聲音輕輕響起：好戲，開始了……雖是初來乍到，但蘇懷箏在了解了別墅的基本構造后，就開始十分嫻熟的照顧謝歸恒，她在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溫水。

為謝歸恒遞上溫水時，蘇懷箏的指尖“無意”擦過了他的手背。

皮膚溫度：36.7度，正常。

但指關節(jié)處有幾乎察覺不到的、長期敲擊特定硬物形成的輕微薄繭——那不是盲文閱讀器能留下的痕跡，更接近某種定制鍵盤或控制面板。

她收回手，面色如常地報出接下來的行程：“下午三點，中醫(yī)理療師上門。

西點，聽讀今日的集團簡報摘要?！?br>
“謝謝?！?br>
謝歸恒接過杯子，精準地送到唇邊，沒有灑出一滴。

他的動作有一種盲人罕見的、近乎絕對的方位確信。

他“望”向蘇懷箏大致的方向，語氣溫和：“蘇小姐的聲音很特別，讓人放松。

希望你不會覺得照顧一個盲人太過枯燥。”

“這是我的職責，謝先生?！?br>
蘇懷箏應道，目光卻落在他身后書架上。

那里有一套精美的《鳥類圖譜》盲文版，但書脊嶄新，沒有任何頻繁觸摸留下的磨損痕跡。

一個看不見的人，收集一套自己永遠無法“觀看”其精美插畫的鳥類圖譜？

有趣的矛盾。

她在內(nèi)心的評估表上，默默為“謝歸恒”這個名字后面，畫上了一個小小的問號。

而與此同時，謝歸恒搭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就在她目光掠過書架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