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里已經(jīng)到了。
男方叫陳志遠，坐在**媽右側(cè)，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條紋襯衫，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起來確實斯文，確實「干凈」，確實是那種讓媽媽們一眼就喜歡的類型。
他看見我們進來，站起來，微微點了個頭，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算是笑。
兩家大人開始寒暄，握手，互換名片。
我和陳志遠對視了一秒，然后雙方都移開了眼睛。
坐下來，菜還沒上，兩家大人已經(jīng)把話題推到了正軌：工作、收入、房子、孩子、以后打算住哪邊。
我端著茶杯，低著頭，假裝在看杯沿上的花紋。
陳志遠的媽媽說：「志遠這孩子踏實，平時不愛出去玩，下班就回家，周末幫家里做做家務，特別顧家?！?br>我媽說：「我們谷雨也是，工作認真，不亂花錢，上進，這孩子就是太忙了，沒時間找對象?！?br>谷雨是我的名字，林谷雨。
我在兩位媽**輪流夸獎里，像一件被擺在貨架上的商品，貼著標簽，等人來挑。
陳志遠那邊安靜，我這邊也安靜。
后來**媽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對著陳志遠說：「你們年輕人聊，別坐著不說話?！?br>陳志遠抬頭看了我一眼，清了清嗓子，說：「你在哪里上班？」
我說：「出版社，做編輯?！?br>他「哦」了一聲，說：「那挺好的，穩(wěn)定?！?br>我沒說「穩(wěn)定」這個詞用在出版社身上其實是一種誤解——出版社的日子過得不穩(wěn)定，版權(quán)戰(zhàn)、裁員、選題壓力，一年到頭像走鋼絲，但這些我沒說，說了他也不會懂，而且說了會顯得我「話多」，我媽會不高興。
我點了點頭，說：「還好?！?br>然后沉默。
然后**媽和我媽媽又把話接了回去，講以后住哪邊、婚禮怎么辦、兩家離得近不近。
我看著桌上的菜一道一道端上來，熱氣騰騰，香味飄散，心里卻覺得有什么東西越來越重，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不是討厭陳志遠，他沒有做什么讓我討厭的事。
是這個飯局。
是這種被安排好了一切的感覺，是那種「你只要點頭就好了」的默認，是四雙眼睛期待地看著我和他，等著我們演出一段「一見如故」的劇本。
我把那塊石頭壓下去，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