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上的“***”》------------------------------------------。，仰頭盯著紅綠燈看了整整兩分鐘。那個鐵盒子亮了三次——綠、黃、紅，循環(huán)往復。每一次變顏色，那些趴在地上的鐵殼子就乖乖停下，像被施了定身術。，師父沒教過這個。師父教的是靈力的運轉(zhuǎn)、妖魔的分類、符篆的畫法——唯獨沒教過一個少年該怎么在現(xiàn)代城市里過馬路。。：青布道袍洗得發(fā)白，背上一個褪色的布包袱，腳底布鞋磨得快見內(nèi)襯。在這條滿是大屏廣告和外賣電動車的街道上，他像從古墓里挖出來的一件陪葬品。：“家人們看這個cosplay——絕了，這道袍做舊做得太真了——”。手指在袖子里輕輕摩挲著一枚玉環(huán)。。八歲誤入青墟秘境，被守境人青虛子收留。秘境里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五倍——里面十年，外界五十年。十天前師父死了，臨死前留下八個字：“入世除妖，護佑蒼生?！边€有一個地址：城東第三街水井巷。。但他必須去。師父說那里有人等他。，他忽然停住了。。很淡，普通人聞不到。但林渡能看到。他的瞳孔深處亮起一絲極淡的青色——在青墟練了十年的基本功，最扎實的就是這一樣：辨妖。。。。一輛公交車正停在那里，302路，開往城東工業(yè)園。林渡上了車。。靠窗的年輕女孩戴著耳機，兩個穿工裝的男人站在過道，后排縮著一個白發(fā)老**。最前排，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對著手機大聲談業(yè)務。
所有人的氣都是淡白色。
除了倒數(shù)第三排那個穿灰襯衫的。
灰襯衫縮在座位里，頭發(fā)油膩地貼在額頭上，臉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手機屏幕上是一個銀行轉(zhuǎn)賬頁面。林渡看不懂那個頁面，但他能看清男人肩膀上趴著的東西——暗紅色的煙霧，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漿。觸須從它身體里伸出來，鉆進男人的后頸、耳根、太陽穴，像輸液管。男人轉(zhuǎn)賬成功時，暗紅色驟然鮮艷；男人看余額時，那團東西幾乎要發(fā)出滿足的震顫。
貪婪化成的妖魔。以貪念為食。
林渡腦海里翻開了《異獸志》的記憶。第二卷第七頁——貪妖，寄生于貪念之上，初附時形如紅煙，十日成形，一月成體。師父的朱砂批注：“此類妖魔最難除，不在妖，在宿主不愿斷貪?！?br>殺妖容易。斷貪難。
林渡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在灰襯衫后排坐下。距離拉近后看清楚了——所有觸須的根部匯聚在男人后頸的一個“結(jié)”上。血栓一樣的結(jié)，堵在人體氣脈和妖魔觸須之間。擊碎它，貪妖就會被剝離。
林渡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道極細的青光。
腦子里自動跳出師父的聲音——“打妖不是砸墻，要找核心?！边@句話被青虛子用竹棍敲著腦門重復了三千遍，已經(jīng)刻成了肌肉記憶。指尖落下，精準刺入觸須根部的那個結(jié)。
貪妖發(fā)出一聲只有林渡能聽見的尖嘯。
它在男人肩頭劇烈抽搐，暗紅色的煙霧像被火燒到一樣猛地縮成球，拔出所有觸須，沿著車廂頂部瘋狂逃竄。林渡沒有追。左手在袖子里捏了一個“鎮(zhèn)”字訣——把靈力壓縮成無形屏障，封住整個車廂。這個基本功他在青墟練了三千遍，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貪妖撞上屏障，彈回來。換個方向再撞，再彈回來。
戴耳機的女孩忽然摘下耳機，搓了搓手臂：“怎么忽然這么冷？”
貪妖在恐懼。情緒體一旦恐懼，溫度就會驟降。
林渡站起來，從袖子里摸出一枚舊銅錢——師父留的鎮(zhèn)妖銅錢，一共三枚，用一枚少一枚。靈力注入，符紋亮起。屈指一彈。銅錢化作青芒，正中暗紅色核心。
貪妖無聲炸開。煙霧還沒飄散，就被銅錢中心的方孔吸了進去。銅錢落回掌心，錢孔里多了一團暗紅印記，像一滴干涸的血。
前后不到兩分鐘。
“你是***吧？”
灰襯衫站起來，滿臉漲紅。貪妖被殺后宿主的空虛感會讓人極其煩躁，這個煩躁需要一個出口。林渡剛才搭了一下他的肩膀——正好。
“我本來打游戲贏了一把，高興得要死，你碰我一下，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你有毛病？”
林渡沉默了一秒。這十年他沒怎么跟人說過話，詞匯量比大多數(shù)同齡人少得多。
“你身上有妖?！?br>車廂里安靜了一拍。然后有人笑出聲。
“拍抖音的吧？”
“這臺詞寫得不行，太中二了！”
灰襯衫笑得更響：“妖？來，你告訴我，我身上有什么妖？”
“貪妖。以貪念為食。你剛才在手機上看的東西，跟錢有關。來路不正?！?br>灰襯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銀行轉(zhuǎn)賬頁面，六位數(shù)，匯款方是陌生**。這筆錢怎么來的，他自己最清楚——母親的養(yǎng)老錢，以“投資理財”的名義騙到手的。
“關你屁事。再胡說八道我報警?！?br>林渡沒有爭辯。師父那句朱砂批注說得對——宿主不愿斷貪。那份不勞而獲的刺激，他舍不得放。
公交車停了。門開了。
林渡轉(zhuǎn)身下車。身后傳來手機咔嚓聲，還有人喊：“火了記得來感謝我們！”
車門合上。
戴耳機的女孩忽然低頭看自己的手臂——汗毛豎了一片。她抬頭看林渡下車的方向，表情不再是看熱鬧，而是一種困惑。但她沒說話。在這個人人舉著手機的城市里，說“我感覺到了妖氣”比穿道袍更像個***。
林渡站在路邊，袖子里捏著那枚封了貪妖的銅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十年獨處練出來的。但如果仔細看，下頜肌肉微微繃了一下。
師父說護佑蒼生。但蒼生好像不太想被護佑。
他收好銅錢，準備離開。然后腳步頓住了。
貪妖殘留的最后一縷妖氣正在飄散——但它沒有飄向天空。它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走了。林渡順著方向望過去，瞳孔驟然一縮。
兩個街區(qū)外，一棟灰色大樓的門前，妖氣殘痕正被拉進門內(nèi)——像一只更大的手在暗處收網(wǎng)。
袖中的玉環(huán)忽然燙了一下。
不是錯覺。是師父留下的靈石在共振。林渡看清了門口掛著的牌子——“靈異對策局·第三分局”。
他從包袱里翻出師父留的字條，翻到背面。一行朱砂小字：“遇妖局者，勿近。待吾考過，方可涉。”
“妖局”——不是“妖魔”，是“妖局”。
林渡把字條翻回來。師父的遺言只有八個字和一個地址?？涩F(xiàn)在他知道了——入世的第一天，他已經(jīng)走到了妖局的門前。
那些在公交車上拍過他的人，相冊里的照片都帶著時間戳和地理位置。這些照片會在二十分鐘后出現(xiàn)在社交媒體上，配上“偶遇***道士”的標題和三個笑哭表情。
也會被灰色大樓里一個正在喝茶的短發(fā)女人看到。
女人放下茶杯，把照片放大，盯著畫面里林渡指尖那一絲幾乎被路燈反光蓋住的青色光芒。
“有意思?！?br>她拿起座機撥了內(nèi)線。
“趙大寶，查302路公交車的監(jiān)控。網(wǎng)上有人發(fā)‘道士抓妖’那輛。所有人資料調(diào)出來。全部?！?br>掛掉電話，她靠回椅背，手指敲了敲桌面。桌角放著一枚徽章，刻著一只銜著燈籠的燕子。燈照亮黑暗，燕子找到歸路——“晚棠”小隊的隊徽。
她又撥了一個號碼。
“老鄭，查一個地址。城東土地廟?，F(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