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也看著我。路燈把他的臉切成明暗兩半。
我沒回答。
他也沒追問。
我們倆就這么站了差不多一分鐘，誰也不說話。有些東西他大概猜到了?？伤桓覇枴柫司偷妹鎸Υ鸢?，面對答案就得面對**偷錢的事實。他還沒準(zhǔn)備好。
周雪從里面出來打破的僵局。
她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一看就是哭過。
“哥你趕緊想辦法啊，媽在里面一直哭，問她錢哪來的她又不說。**說**流通是要查的?！?br>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調(diào)解室不大。婆婆趙秀蘭坐在條凳上，縮成小小一團。頭發(fā)白了大半，肩膀窄得像十幾歲的小姑娘。她一直在用手背擦眼淚，擦完了還是往下流。
她看見我進來，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晚晴——”
她叫我的聲音又輕又抖。
“晚晴你快跟他們說，我不是壞人，那些錢是我自己帶的，我沒有偷，沒有搶——”
說到“偷”字，她聲音小下去了。
她知道。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那些練功券是從我包里拿的?？伤桓艺f。說了就等于承認(rèn)她從兒媳婦包里偷錢。**自家人，這話說出去比**還丟人。
旁邊坐著一個年輕**，本子攤開著，看了我一眼。
“您是？”
“我是她兒媳婦。”
“哦。趙秀蘭是您家什么人？”
“我婆婆。跟我們住一起?！?br>**點點頭，說情況了解了一下，您婆婆在超市使用面額一百元的練功券支付貨款，被收銀員當(dāng)場發(fā)現(xiàn)。經(jīng)清點一共有二十三張。按規(guī)定**流通要立案調(diào)查，但如果能證明沒有主觀惡意、不涉及制造販賣，批評教育即可。
“關(guān)鍵是她現(xiàn)在說不清楚這些練功券的來源?！?br>**看看我，又看看我婆婆。
我看著婆婆那張全是淚痕的臉。
六十三歲了。臉上褶子很深，嘴唇在發(fā)抖。她的手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甲都攥白了。
她用那種哀求的眼神看我。很復(fù)雜的眼神。有害怕，有愧疚，有請求。
她嘴唇動了動，有一句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她想說那些練功券是從我包里拿的?？伤桓摇?br>我看了她大概五秒鐘。
然后我轉(zhuǎn)過頭對**說：“同志，這些練功券可能是我們家之前裝修的時候工人落下的。我婆婆不怎么認(rèn)字，估計是在柜子里翻出來當(dāng)真錢用了?！?br>**“哦”了一聲，“真的？”
“真的。我婆婆年紀(jì)大了，眼神不好。”
婆婆猛地抬起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不是感激。比感激更復(fù)雜。里面有震驚，有羞愧，有說不出的東西。她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又教育了婆婆幾句，讓以后花錢注意看清楚，就把人放了。
走出***，天已經(jīng)黑透了。
十一月的風(fēng)吹在臉上，又冷又干。
周駿開車。我坐副駕駛。婆婆和周雪坐后面。
一路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婆婆。她縮在后座角落里，臉別向窗外，肩膀一聳一聳的。
還在哭。
到了家，周駿讓周雪先把豆豆哄睡。
客廳里就剩我們?nèi)齻€人。
周駿站在陽臺門口，不看**也不看我。
婆婆坐在沙發(fā)上，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交叉，一直在搓。
我站在客廳中間，等著。
我沒打算先開口。我就是要看她怎么說。
安靜了很久。可能十分鐘，也可能更久。
最后婆婆嘆了口氣。
“晚晴?！?br>“嗯?！?br>“是媽對不住你。”
后面那些話她說得斷斷續(xù)續(xù)的。
“那些練功券不是裝修工人落下的。是從你包里拿的。”
“我拿了你好幾次錢?！?br>“第一次三百。第二次兩千。第三次四百。還有后來兩回?！?br>她一筆一筆報。記得清清楚楚。
“一共拿了你一萬兩千七百塊?！?br>周駿猛地轉(zhuǎn)過來。
“媽！”
他這聲“媽”里面什么滋味都有。
婆婆的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駿兒你別喊我。我就是個賊。我六十多歲了，干的事連個三歲小孩都不如?！?br>她用手掌拍自己的腿，拍得很響。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來你們家看到那個包擱在茶幾上，腦子里就有個聲音說拿一點、拿一點沒事——我控制不住。”
“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