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多久我不知道。
麻布縫隙里漏進來刺骨的冷風，攪著泥土和驢糞的味道。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考了全縣第一。
通知書還沒拿到。
被人蒙著頭扔上了驢車。
這什么展開？我復習數(shù)理化復習了三年，就為了享受這個？
驢車停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
我被拖進一間矮房子里，摔在地上。
麻布一扯，頭頂是一盞煤油燈，昏得跟要死一樣。
矮個子蹲下來看了看我，回頭跟高個子說："這后生不賴，手指頭細，沒干過重活。你說值多少？"
高個子吸了口旱煙："二十五，不能再多了。"
"三十?？h里讀過書的，識字，能算賬。"
"那就二十八，你辦事不利索，扣兩塊。"
我腦子里"嗡"了一聲。
二十八塊。
我，全縣高考第一名，標價二十八塊。
連三十都不值？侮辱我可以，侮辱我的分數(shù)不行。
我掙扎了一下，嘴里的布條讓我只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高個子看了我一眼，漫不經(jīng)心地踢了我一腳："消停點，賣到礦上去，有你干的。"
那一腳踹在肋骨上，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我蜷在墻角，渾身發(fā)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媽要是知道了，得急成什么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zhèn)鱽硪魂図憚印?br>先是狗叫。
然后是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東西被連根拔起。
緊接著，矮房子的門被一腳踹飛了。
門板從鉸鏈上脫落，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土。
門口站著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座山。
那人得有一米九，膀子寬得能扛牛犢，臉黑得跟鍋底似的，額頭上有一道疤，從眉骨一直拉到太陽穴。
他手里攥著一根扁擔，扁擔頭上還沾著血——不知道是誰的。
矮個子蹦起來，手伸向腰間。
那人沒給他機會。
扁擔一掄，帶著風聲，矮個子的手腕上傳來"咔嚓"一聲，人就飛出去了，撞在墻上，縮成一團嚎叫。
高個子想跑，被一腳踹翻。
那人把扁擔往地上一杵，低頭看我，眼睛在煤油燈底下泛著光。
"你是不是那個什么……高考第一名？"
我嗚嗚嗚地點頭。
他伸手，像拎麻袋一樣把我從地上撈起來，往肩膀上一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