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藥費的事就別提了，我有個閨女跟你差不多大，要不我給你倆牽個線？」
病床上的周大媽面色蠟黃，卻笑瞇瞇地拉著我的手，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我額頭上全是汗，手機屏幕上網(wǎng)貸平臺的催款短信還亮著。
「大媽，您可別逗我了?！?br>我嗓子都在打顫。
「我昨天剛被公司辭退，這六萬塊是我從三個借貸平臺湊出來給您墊的手術(shù)費，利息一天就是兩百多！」
「您行行好，等家屬來了趕緊把錢還我，我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了?！?br>周大媽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急什么？我閨女有本事，到時候讓她連本帶利一分不少還你?！?br>我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
二十分鐘后，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媽！你怎么住院了？誰送你來的？！」
一道又急又冷的女聲。
我本能地轉(zhuǎn)頭。
四目相對。
時間停了整整三秒。
我們倆都愣住了。
因為站在門口的那個人，正是昨天在電話里用三句話把我開除的女老板——沈清月。
01
我叫李北，今年二十三，剛從一所普通二本畢業(yè)。
老家在西南山區(qū)的小縣城，父親腿有殘疾，母親在鎮(zhèn)上的早餐店幫工，一個月掙兩千塊。
我揣著攢了半年的一千二百塊錢，坐了十八個小時的硬座，來到這座南方一線城市。
交完半個月的青年旅社床位費，兜里只剩四百。
每天兩頓泡面，偶爾加一根火腿腸就算改善伙食。
簡歷投了六十多份，面試了十一家，全部石沉大海。
眼看錢快花光了，我甚至開始在手機上搜老家的大巴票價。
就在第十二天，一家叫「銳思互動」的小型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通知我去面試。
公司不大，做APP運營和短視頻推廣，加上老板總共二十來號人。
面試我的就是老板本人。
沈清月。
她看起來最多二十五六歲，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頭發(fā)扎成低馬尾，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但整個人冷得像一塊冰雕。
「你的學(xué)歷很普通，但方案里有幾個想法還算有意思?！?br>她全程沒抬頭看我，翻著我?guī)淼淖髌芳?br>「明天來上班，試用期三個月，底薪四千五，轉(zhuǎn)正六千，KPI不達標隨時走人?！?br>我激動得差點跪下來磕頭。
四千五！在老家夠我爸吃一年的藥了。
但老天爺顯然覺得事情不能這么順利。
當(dāng)天晚上，我住的青旅突然貼出告示——因為消防不合格被強制關(guān)停，老板跑路，押金不退。
我拎著一個編織袋，站在深夜的街頭，像條被人踢出門的野狗。
夏末的風(fēng)吹過來，帶著潮濕的熱氣。
我在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下，盤算著明天怎么頂著一身汗味去新公司報到。
一道車燈掃過來。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停在路邊，車窗緩緩降下。
沈清月的臉出現(xiàn)在車窗后面。
「李北？」
她微微皺眉。
「大半夜不回去睡覺，在公園坐著干什么？」
我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結(jié)結(jié)巴巴把青旅關(guān)門的事說了。
沈清月沉默了兩秒。
「上車。」
我小心翼翼地坐進副駕駛，**只敢挨著座椅邊緣，生怕弄臟她的真皮座椅。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停在一片老舊居民區(qū)門口。
「這片小區(qū)有個房東在招租，租金不貴，適合你這種剛畢業(yè)的?！?br>沈清月遞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手機號。
「自己聯(lián)系，我還有事?！?br>說完，卡宴一腳油門消失在夜色里。
全程不超過五句話。
我按號碼撥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是小李吧？哎呀你等著，我馬上下來！」
三分鐘后，一個穿碎花睡衣、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小跑著出現(xiàn)在樓道口。
這就是周大媽。
五十出頭，圓臉，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熱情得像自來熟的遠房親戚。
「來來來，跟大媽上樓看房！一室一廳，干干凈凈的，本來要租一千三，看你是剛畢業(yè)的孩子，算你七百！」
「押金也免了，先住著，什么時候發(fā)工資什么時候給！」
我站在那間小小的出租屋里，看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和桌上那瓶新插的塑料花。
鼻子一酸。
在這座什么都要錢的城市里，周大媽是第一個對我說「不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