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眼睛瞇起來。
我心里響起一個聲音。
“這個東西不能簽?！?br>“他上次來也帶了一份紙。那次是讓她簽信用卡擔保。”
“她簽了以后，銀行追賬追了三個月?！?br>“她在醫(yī)院打點滴的時候，這個人給他女朋友發(fā)了二十九個紅包?！?br>“二十九個?！?br>我慢慢站起來。
表弟抬頭看我：“姐？”
我說：“文件放這兒，我看看?！?br>表弟眼睛一亮，說行行行，你看你看，不急。
他走的時候順手把我茶幾上的充電寶拿走了，說急用。
門關(guān)上之后，程程把那份文件推下茶幾，用爪子踩了兩腳。
心里在說：“蠢貨?！?br>“那套房子值一百八十萬?！?br>“十萬塊就想換走?！?br>“當人類都跟他一樣蠢嗎。”
我蹲下來把文件撿起來，疊好，放進抽屜。
程程在抽屜上又踩了兩腳。
然后它抬頭看廚房臺面上那個保溫桶。
我心里響起一個聲音：“別喝。他來的路上在便利店買了兩根烤腸。如果真是**熬的湯，他不會在路上先吃東西。”
我打開保溫桶聞了聞。味道不對。
山藥是酸的。
我把湯倒進了馬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時候，程程破天荒跳上了床。它在我身邊盤成一團，尾巴搭在我手腕上。
心里在說：“那個老女人明天會來?！?br>“上次那個老女人來，她哭了一整夜?！?br>“如果她明天再哭?！?br>“我就抓花那個老女人的臉?！?br>我把臉埋進枕頭里。程程的尾巴輕輕掃過我的手背。
我聽見心里那個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自言自語。
“其實我不是怕她難過?！?br>“我是怕她難過了沒人哄。”
“來福又不會爬樓梯?！?br>4.
第二天二姨果然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程程堵在門口，仰頭看著她，尾巴像旗桿一樣豎著。
二姨低頭看了看，說：“這貓怎么越長越丑了?！?br>程程的尾巴尖動了動。
我心里在說：“她戴的珍珠項鏈是假的?！?br>我愣了一下。
“真的在我媽那兒。這個是她自己買的假的，一千二。她戴出來就是為了讓你以為她把珍珠還給**了?！?br>我媽過世的時候留下一條珍珠項鏈，二姨說是媽生前說留給她的。我當時沒爭。我以為姐妹情深。
現(xiàn)在我知道是一千二的假貨。
二姨坐在沙發(fā)上，拉著我的手，眼眶紅了。
“佳佳啊?！彼曇暨煅剩?*要是還在，看到你現(xiàn)在這樣，她得多心疼?！?br>我看著她紅了的眼眶，心里在想：演技真好。
二姨掏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幾上。
跟昨天表弟帶的那份一模一樣。房屋使用權(quán)放棄**。
“佳佳，二姨知道這對你不公平?！彼四ㄑ劬?，“但你表哥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女方家里催著要婚房。**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給你表哥先住幾年。等你病好了，二姨再幫你要回來?！?br>等我病好了。
胃癌晚期。
她說等我病好了。
程程跳上茶幾，站在那份文件前面，尾巴掃來掃去。
心里在說：“騙子。她昨天去房產(chǎn)中介問過了，那套房子掛價一百八十五萬?！?br>“她還問中介能不能再高一點。中介說年后行情好，能上兩百萬?！?br>“她笑出來了。從房產(chǎn)中介出來的時候她笑出來了。不是心疼她的笑。是撿到錢的笑?！?br>“你現(xiàn)在讓她笑一個。她笑不出來了。她在哭。”
我看著二姨紅紅的眼眶。
程程接著說：“她兜里有一張紙，寫著你的****。她打算讓你簽完這個，再讓你簽一張轉(zhuǎn)賬委托書，說你同意把房子補償金的十萬塊打到她的卡上，她轉(zhuǎn)交給你?！?br>“她不會轉(zhuǎn)交?！?br>“她會拿去買那條珍珠項鏈的真品。三萬六的那條?！?br>我把桌上的文件推了回去。
二姨愣了一下，眼淚還在眼眶里轉(zhuǎn)。
我說：“二姨，這房子的事，等我身體好一點再說?！?br>“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二姨急了，眼淚說沒就沒，“你表弟昨天回來跟我說，你都把文件留下了。今天怎么又變卦了？”
我說我昨天沒答應(yīng)，只是說看看。
二姨的臉色變了。那種親戚間特有的慈愛瞬間消失，換成了不耐煩。
“沈佳，”她連“佳佳”都不叫了，“你別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