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碾子碾過最后一味白芍，發(fā)出細(xì)碎的沙沙聲。
我把碾好的藥粉收進(jìn)牛皮紙袋的時候，手是穩(wěn)的。
跟外婆學(xué)了十五年的制藥手藝，我的手從來沒有抖過。
但此刻，我站在自己那間十二平方的小藥房門口，看著跪在臺階下面的王桂芬，看著她散亂的頭發(fā)上沾著的灰土，看著她膝蓋旁邊摔碎的保溫杯灑了一地紅棗水，我的拇指不自覺地按上了自己左手腕的脈搏。
一下，兩下，三下。
這是我從小養(yǎng)成的習(xí)慣，只有面對最復(fù)雜的局面時，手才會先于腦子做出這個動作。
五天前，她把我所有的東西扔出了張家大門，一邊扔一邊罵，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見了。
此刻，她跪在冰冷的石板臺階上，額頭快要碰到地面。
"念慈，我錯了，求求你，救救浩浩。"
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蟬還在叫，藥房里熬著的一鍋黃芪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某種不緊不慢的催促。
這一切，要從十天前那個早晨說起。
01 藥被動了手腳
那天早上我是被胸口的悶痛憋醒的。
天還沒亮，窗簾縫里透進(jìn)來一點灰蒙蒙的光。張海睡在旁邊，背對著我，呼吸均勻。
我摸黑去床頭柜上找藥瓶。
手指碰到瓶蓋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瓶子的位置不對。
我每天晚上都把藥瓶放在臺燈底座的左邊，瓶蓋朝里。但今天它在臺燈右邊，瓶蓋朝外。
我沒有多想，擰開瓶蓋，倒出兩粒膠囊，就著溫水吞了下去。
藥含在嘴里的時候，舌根碰到了膠囊殼。
味道不對。
我吃了三年的丹參滴丸復(fù)合膠囊，每一粒含化的時候都有一股淡淡的丹參苦味從膠囊殼的接縫處滲出來。
但今天這粒，什么味道都沒有。
我已經(jīng)咽下去了。
我坐在床邊，拇指按住自己的腕脈，數(shù)了十五秒。脈象平穩(wěn)，暫時沒有異樣。
但那個"味道不對"的念頭像一根細(xì)刺，扎在我腦子里拔不出來。
早上七點，張海起床了。
他進(jìn)衛(wèi)生間洗漱的時候，我拿起那個藥瓶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
瓶子是原來的瓶子，標(biāo)簽也是原來的標(biāo)簽。
但瓶底的批號貼紙邊緣有一個極細(xì)微的翹起，像是被揭開過又重新貼回去的。
"念慈，早上想吃什么？我下樓買。"張海從衛(wèi)生間出來，擦著臉上的水。
"隨便，豆?jié){油條就行。"
"行，我順便給媽買份小米粥。"
他換衣服出門的時候，表情自然，語氣隨意，和過去三年里的每一個早晨沒有任何區(qū)別。
但我已經(jīng)開始回想一件事。
前天下午，我午睡起來的時候，聽到張海在客廳里打電話。我走到臥室門口，他的聲音突然壓低了，最后只說了一句"知道了，周五之前辦好"。
我當(dāng)時問他跟誰打電話，他說是裝修公司催尾款。
我們家沒有在裝修。
我沒有追問。
但現(xiàn)在，床頭柜上這瓶藥的位置被動過了，膠囊的味道變了。
我從梳妝臺最底層的抽屜里摸出一個舊錦盒。錦盒里有十幾個小瓶子，都是我自己配的常備藥。
最右邊那個小青花瓷瓶里，裝著六粒我去年入冬時自己用古方炮制的護(hù)心丸。
我倒出一粒，攥在手心里。
張?；貋碇埃野汛差^柜上那瓶被動過的藥重新放回了原位。
位置不對沒關(guān)系。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換了什么進(jìn)去。
02 婆婆刁難
中午，張海帶著王桂芬來了。
王桂芬進(jìn)門就開始挑毛病。
"這個地拖得什么樣？角落里全是灰。"
"媽，我上午有點不舒服，還沒來得及。"
她把買來的菜往廚房臺子上一甩，塑料袋發(fā)出很大的聲響。
"你天天說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了？我活了五十八年，沒見過一個三十歲的女人天天說自己不舒服的。"
張海在客廳看手機(jī)，聽到這話抬了一下頭，但沒有開口。
王桂芬把冰箱門拉開，彎腰看了一眼里面。
"這排骨是前天買的吧？都不新鮮了你也不做。你那個藥是不是吃傻了？什么都不會干，就知道吃藥吃藥。我兒子賺的錢，一半都花在你的藥上了。"
"媽，我那個藥是醫(yī)生開的，不能停。"
"不能停？你吃了三年了，我看也沒吃出什么好來。該死該活老天爺早定好了，哪是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