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揚手要打她。
我握住柳綿的腕。
裴照一把扣住我的手：“放開阿綿?！?br>我松手。
柳綿立刻紅了眼：“裴大哥，她捏疼我了。”
裴照看著我指背上的血，又看柳綿的手腕。
最后，他說：“向她賠罪?！?br>余嫂罵道：“裴照，你瞎?。俊?br>裴照的臉繃得很緊：“余嫂，這是我的家事?！?br>我拿起蒸籠，往外走。
柳策忽然叫住我：“岑姑娘，**姓什么？”
裴照先答：“她娘只是尋常婦人，早年病故?！?br>我沒有回頭。
“她姓沈?！?br>廳中有人筷子落了地。
柳策的手停在桌邊。
柳綿急聲道：“爹，沈姓多了去了?！?br>我抱著蒸籠出了山莊。
山門外，那個掃地老仆端著一碗酸梅湯等我。
“姑娘，聞先生說，熱糕傷胃，喝這個。”
我接過碗。
酸梅湯溫著，不冰，正好入口。
第三場試刀在雨里。
柳策說刀客不能只會臺上花架子，要過一趟青石巷。
青石巷兩側擺著二十四只水缸，缸上橫竹，竹上懸小銅錢。刀客須一路斬斷竹線，銅錢落缸才算過。
裴照昨夜沒回家。
他今日從柳綿院中出來，衣襟上沾著淡淡藥香。
我站在檐下，看雨線砸在石階上。
柳綿撐傘走來：“晚娘姐姐，裴大哥昨夜練到太晚，我讓人給他上了藥。你別多想?！?br>我說：“我沒想?！?br>她笑：“那最好。你若真念著他，就該盼他贏?！?br>裴照走到我面前：“等我過了第三場，婚書就定?！?br>我問：“我們的和離書呢？”
他從懷里取出來：“今日過后，你按手印?！?br>雨水打濕紙邊，墨跡洇開一點。
“若你沒過呢？”
裴照看了我很久：“我會過。”
柳綿把傘往他那邊傾：“裴大哥，別同她耗。”
試刀開始。
前半巷，裴照的刀很穩(wěn)。
雨越下越急，竹線濕滑，銅錢被水打得亂晃。
到第十七只水缸前，他的腳步慢了。
我看見柳綿手里攥著一張小紙。
她忽然喊：“裴大哥，踏左三步！”
裴照照做，刀鋒貼著竹線擦過。
銅錢沒有落缸，反倒飛出巷外。
人群里立刻有人笑：“藏鋒山莊的大小姐也不過如此。”
柳綿臉漲得通紅。
我走到巷口：“退半步，刀背壓線?！?br>裴照沒有動。
柳綿叫道：“別聽她的，她懂什么？”
我說：“你若想輸，就繼續(xù)聽她?！?br>雨水順著裴照的下巴往下落。
他退了半步。
刀背一壓，銅錢直落缸心。
接下來的七只，他都按我說的過了。
青石巷盡頭，柳策站起身：“好?！?br>裴照回頭看我。
我隔著雨看他，沒有笑。
柳綿沖到柳策面前：“爹，是我前一晚陪裴大哥練的，她只是碰巧看懂一步?！?br>柳策沒理她，走到我跟前：“岑姑娘從何處學的看刀？”
裴照擋在我前面：“她平日看我練刀久了，記住些皮毛。”
“皮毛能看出折柳刀的退步？”
裴照臉色變了。
周圍的人也安靜下來。
折柳刀譜還沒傳給任何人，青石巷最后八步卻正是折柳刀的入門步。
我攏了攏濕透的袖口：“我猜的?！?br>柳策盯著我：“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還沒答，柳綿突然捂著胸口蹲下去。
“爹，我頭暈?！?br>柳策立刻轉身。
丫鬟喊：“姑娘昨夜陪裴公子熬了一宿，飯都沒吃幾口?！?br>裴照扶住柳綿，看我的目光帶了責備：“你非要在今日爭這個？”
我問：“我爭什么了？”
“阿綿為了我費心，你何必當眾讓她難堪？”
柳綿靠在他臂彎里，低聲說：“裴大哥，別怪姐姐，她大概是不甘心。”
我把袖口擰出水。
“裴照，你的刀是我救回來的，你的傷是我記著的，你過三場試刀，每一場都有我的話。到頭來，是我讓她難堪？”
他沉著臉：“你若真想幫我，就該顧全大局。”
我點點頭。
“好，顧全大局。”
我走到案前，在和離書上按下手印。
朱砂被雨打散，像一滴爛開的血。
和離書按完，裴照當天就搬進了藏鋒山莊。
柳巷的院子空了大半。
刀房里只剩幾只破木樁和一地鐵屑。
裴照帶走了所有刀，連我用來砍柴的小彎刀也沒留下。
余嫂抱著一捆柴進門，看見空屋，罵了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