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嬤嬤。
她一進正堂，就用帕子掩住鼻子。
“長公主，太子妃已逝，入土為安才是正理。您把棺材停在府里，還帶走東宮世子，叫外人看了像什么?！?br>我坐在棺邊，手里還拿著那塊碎瓷片。
“像有人心虛。”
趙嬤嬤臉色一沉。
“娘娘說了，柳姑娘進東宮是陛下默許。南陳使團已在路上，朝局正亂，長公主莫為一個已死之人壞了大事。”
“已死之人。”
我重復這四個字。
棺里的宋青棠不能再開口。
她曾教我寫南陳商人的密語，曾把自己知道的書中舊事全告訴我，曾跪在我面前求我別殺裴允，說他少年時救過她。
如今她成了這些人口中的已死之人。
我把碎瓷片放回錦盒，吩咐管家。
“趙嬤嬤年紀大了，眼睛不好，送她去偏門?！?br>趙嬤嬤聲音拔高。
“我是皇后娘**人?！?br>我起身。
“我也是?！?br>她一愣。
“我是陛下親封的長公主，南陳和北梁兩國國書上寫過名姓的人。你回去告訴皇后，宋青棠的棺一日不出府，東宮就一日別想接回世子?！?br>趙嬤嬤被拖走時，還在喊我不顧大局。
阿照站在屏風后看著，低聲問。
“姑母，父王會來接我嗎?！?br>我看著他。
“會?！?br>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補了一句。
“不是因為想你，是因為丟不起這個人。”
阿照低下頭。
“那我不回去。”
我摸了摸他的發(fā)頂。
“**把你交給我，我便不會再把你還給狼窩?！?br>夜里，府門被人拍響。
裴允果然來了。
他沒帶御林軍，只帶了柳知婉。
柳知婉換了淡青衣裙，發(fā)間插著一支白玉簪，遠遠看去清秀得很。
裴允站在正堂外，聲音壓著怒氣。
“沈云瓷，把阿照交出來?！?br>我讓人開門。
阿照躲在我身后。
柳知婉看見棺材，立刻紅了眼。
“姐姐生前總是不喜歡我，沒想到死后還要因我讓殿下和長公主生分?！?br>我問她。
“你既然心疼她，給她磕一個。”
柳知婉的哭聲停了半拍。
裴允擋住她。
“她身子弱?！?br>“磕頭用膝蓋，不用身子?！?br>管家沒忍住，偏頭咳了一聲。
柳知婉咬著唇，慢慢跪下。
她剛要彎腰，我把一碗桂花羹放到她面前。
“喝了再磕?！?br>裴允拍開瓷碗。
羹水灑了一地，香氣甜膩。
“你別太過分。”
我看著地上的羹。
“她不敢喝，你也不敢讓她喝。裴允，你心里清楚這東西能死人?！?br>裴允臉色變了。
柳知婉抓住他的袖子。
“殿下，我沒有。太子妃姐姐喝的是她自己那碗，碎碗也被下人收走了，哪里還有證據(jù)?！?br>她說完，才發(fā)覺說漏了嘴。
正堂里安靜下來。
裴允回頭看她。
柳知婉立刻哭道。
“我是聽下人說的，我被嚇糊涂了?！?br>我把錦盒打開，露出那塊碎瓷。
“巧了，阿照撿了一片?！?br>柳知婉的手從裴允袖上滑下去。
裴允盯著碎瓷，臉色青白交錯。
他很快穩(wěn)住。
“一塊碎瓷能說明什么。青棠素來善妒，誰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備下毒，想嫁禍婉兒?！?br>阿照忽然從我身后沖出來。
“你胡說，娘親沒有?！?br>裴允厲聲道。
“住口?！?br>阿照被吼得一抖，還是擋在棺前。
“娘親死前喊的是你的名字，她說讓你別怪我。她到死都怕你生氣?！?br>裴允的嘴唇動了動。
柳知婉撲到地上，哭得肩膀發(fā)抖。
“世子恨我，我不怪他。殿下若覺得我是禍害，我這就離開京城。”
裴允立刻扶她。
那點遲疑被她一哭就抹干凈了。
我看著他，心里最后一絲對血親的憐憫也散了。
宋青棠頭七那日，皇后在宮中設宴，說要為南陳使團接風。
請?zhí)偷轿腋蠒r，阿照正跪在棺前燒紙。
紙錢火光映著他的臉，他忽然問我。
“姑母，娘親為什么救你?！?br>我把紙錢遞給他。
“因為她傻?！?br>阿照抬頭。
“娘親不傻。”
“她知道救我會惹麻煩，還是救了。知道嫁給你父王不會順遂，還是嫁了。知道柳知婉來者不善，還是想著只要守住你就好?！?br>我看著棺中人。
“人太重情，就容易被豺狼撕咬。”
阿照把紙錢放進火盆。
“那我以后不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