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是有人把整個世界的音量旋鈕一點一點擰小了。
最后歸于寂靜。
我穿過午門的城樓。
穿過皇宮的飛檐。
穿過京城的上空。
穿過云層。
紫光裹著我，一路向上。
風從四面八方涌來，衣裙翻飛，滿頭烏發(fā)在紫光中散開，像是一面旗幟。
我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在我腳下，整個京城變得越來越小。
午門廣場上那個穿著龍袍的小小人影，還在欄桿邊上站著。
一動不動。
像一根被雷劈過的枯木。
最后那一眼——
我在萬丈高空中看見了他的表情。
不是憤怒。
不是驚恐。
是后悔。
那種從骨髓里滲出來的、能把人活活噬碎的后悔。
來得太遲了。
什么都太遲了。
紫光沖天。
天門開。
我，沈昭寧，午門待斬之身——
飛升了。
第二章
飛升這種事，在話本里寫出來，總是仙氣飄飄的。
什么彩云漫天、仙鶴引路、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全是騙人的。
我飛上來之后看到的第一樣東西——
是一塊牌匾。
木頭的。
歪歪扭扭掛在兩根竹竿搭的門框上。
上面用墨汁寫了四個字："登記處此進"。
墨跡還沒干透，最后那個"進"字歪到快掉下去了。
我："……"
這就是仙界？
我站在一片云霧里，腳底下踩的確實是云——軟綿綿的，像是踩在一團棉花上。但除此之外，周圍的環(huán)境跟我想象中的天宮差了十萬八千里。
沒有瓊樓玉宇。
沒有瑤池仙境。
甚至沒有一棵像樣的樹。
就一個破竹棚子，棚子底下坐了個老頭。
白胡子，灰道袍，頭上的發(fā)髻歪著，像是睡覺睡歪了沒來得及正過來。
他面前擺了張桌子，桌上攤著一本黃皮冊子，旁邊放了個算盤。
算盤珠子銹了好幾顆。
老頭正低著頭撥算盤，嘴里念念有詞："三七二十一……不對，三七二十一啥時候變了……"
"咳。"我清了清嗓子。
老頭沒抬頭。
"咳咳。"
還是沒抬頭。
"敢問——"
"等會兒！"老頭猛地抬手打斷我，"這筆賬我算了三百年了，馬上就出結(jié)果了。"
"三百年？"
"別催。"
"……三七二十一。"我說。
老頭手一頓。
緩緩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頭在冊子上寫了個"21"。
"行了。"他把筆一擱，靠在椅背上打量我，"新來的？"
"剛飛升。"
"哪個界面的？"
"……大燕。天啟三年。"
老頭翻了翻冊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滑過去。
"沈昭寧？"
"是。"
"哦——你就是那個被自己老公砍頭，結(jié)果砍著砍著飛升了的那個？"
我嘴角抽了抽。
"……差不多。"
"有意思。"老頭樂了，胡子一翹一翹的，"這種案例我還是頭一回見。一般飛升都是什么閉關(guān)悟道、****，你這是氣到飛升。"
"不是氣到飛升。"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心死到飛升。"
老頭"嘖"了一聲，在冊子上寫了幾筆。
"行吧。不管怎么說，你算是走完了斷凡關(guān)。飛升條件三大關(guān)——斷塵、斷情、斷凡。你一口氣全過了。效率挺高。"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的菜價降了兩文錢。
我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下他的話。
"斷塵、斷情、斷凡？"
"對。斷塵是放下執(zhí)念，斷情是斬斷牽掛，斷凡是徹底脫離凡世羈絆。這三關(guān)一般人要修幾百年，你在午門刑臺上一炷香的工夫全過了。"
老頭嘖嘖兩聲，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珍稀物種。
"說白了，你那個負心鬼老公是你最大的修行助力。他要是不賜你午門抄斬，你這輩子都飛升不了。"
"……"
所以我還得謝謝他？
不。
我確實說了謝謝。
但那兩個字的意思絕對不是在謝他幫我飛升——那時候我連飛升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兩個字的意思是：
謝謝你讓我死心。
死得干干凈凈，不留一絲余地。
老頭把冊子合上，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塊木牌遞給我。
"拿著。仙籍令牌，相當于你在仙界的戶口本。上面有你的仙號、等級、所屬轄區(qū)。"
我接過來一看。
令牌正面刻著"仙籍第七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