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已經(jīng)不哭了，嘴巴一*一*的，像在找奶吃。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他在娶新人。"
這五個字說得很平淡。
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用打擾他。"
春枝的眼淚掉下來。
她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劉氏在一旁聽著，低下頭假裝在收拾東西，手在抖。
她接生三十年，什么樣的產(chǎn)婦都見過。
哭的，喊的，罵丈夫的，要死要活的。
唯獨沒見過這樣的。
不哭不鬧，平平靜靜地生下了孩子，然后告訴丫鬟——不用報喜。
劉氏覺得自己后脖頸有點涼。
沈蘅靠在床頭，把孩子摟緊了一些。
前院的宴席還在繼續(xù)，猜拳聲、碰杯聲混在一起，隔著三進院子傳過來，模模糊糊的。
她閉上眼睛。
三年前她嫁進這個府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夜晚。
也有鑼鼓，也有煙火，也有很多人喊恭喜。
那時候她坐在花轎里，蓋頭遮著臉，心跳得很快。
她想，嫁的是京城最年輕的侯爺，征北侯顧珩，少年將軍，沙場百戰(zhàn)，天下女子削尖了腦袋想嫁的人。
而她沈蘅，不過是六品文官的女兒。
父親戰(zhàn)戰(zhàn)兢兢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年，連上朝的位置都排在末尾。
能嫁給顧珩，全靠一紙先帝賜下的婚約。
先帝在世時，沈父偶然救過鎮(zhèn)北侯老侯爺一命——那次老侯爺酒后從馬上摔下來，正好砸在沈父的轎子上，沈父墊了一下，老侯爺沒事，沈父斷了兩根肋骨。
老侯爺覺得過意不去，加上酒還沒醒，拍著**說要結(jié)親家。
先帝在旁邊看熱鬧，順手寫了道旨。
第二天老侯爺酒醒了，后悔得直拍大腿。
但圣旨已下，收不回來了。
就這樣，沈蘅稀里糊涂地成了靖安侯夫人。
成親當(dāng)晚，顧珩掀開她蓋頭的時候，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他說了兩個字。
"早些歇。"
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洞房花燭夜，她一個人坐到天亮。
后來她才知道，顧珩心里有人。
是兵部尚書的女兒，溫如玉。
名字溫婉，人也溫婉。
寫得一手好字，彈得一手好琴，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畫里的仕女。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征北侯顧珩和**小姐青梅竹馬。
只有沈蘅不知道。
她嫁進來的第一個月，天真地以為丈夫只是公務(wù)繁忙。
第二個月，她發(fā)現(xiàn)丈夫的書房里擺著一幅畫。
畫上的女人不是她。
第三個月，她在花園里碰見了溫如玉。
溫如玉站在回廊下，穿一身月白色的裙子，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你就是沈氏？"
溫如玉的聲音很輕很軟。
沈蘅點頭。
溫如玉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沈蘅看懂了。
不是嫉妒，不是怨恨。
是憐憫。
溫如玉在可憐她。
沈蘅回去之后，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坐了一整天。
她沒有哭。
她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六品文官的女兒，占了別人的位置，嫁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住在一個到處都是另一個女人痕跡的府里。
她該怎么辦？
答案很簡單。
當(dāng)好侯夫人。
管家，理賬，打理上下人情。
不吵不鬧，不爭不搶。
她做得很好。
好到整個侯府的下人都對她服服帖帖。
好到顧珩的母親老夫人都對她贊不絕口。
好到顧珩偶爾會回聽竹苑坐一坐，喝一杯她泡的茶。
就是在某一次喝茶之后，她懷了孕。
她以為事情在變好。
她以為自己的忍耐有了回報。
直到今晚。
懷胎十月，臨盆之夜，滿府張燈結(jié)彩。
溫如玉以平妻之禮，風(fēng)風(fēng)光光進了靖安侯府的大門。
沈蘅睜開眼睛。
懷里的孩子已經(jīng)睡著了。
呼吸很輕很穩(wěn)，小拳頭攥著她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她低下頭，嘴唇碰了碰孩子的額頭。
"你姓沈。"她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聽得見。
"從今天起，你跟他沒關(guān)系了。"
外面的煙火終于停了。
鑼鼓聲也漸漸遠了。
整座侯府安靜下來。
只有竹葉還在響。
沙沙沙沙。
像是在嘆氣。
又像是在等什么。
第二章
天還沒亮，春枝就把院門從里面栓死了。
沈蘅昨晚交代的話她一個字都沒忘——孩子的事，不許往外透一個字。
可她不明白。
侯夫人生了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