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規(guī)則第一條：不許施法------------------------------------------“第一條，不許在我家隨便施法。”，溫梨坐在客廳地毯上，手里捏著一疊便利貼，語氣嚴肅得像在宣讀租房版刑法。。，殘缺的方案紙按頁碼勉強排成三摞?？Х缺凰齺G進水槽，薯片碎掃到垃圾袋，客廳仍然很亂，但總算從“災后現(xiàn)場”降級成了“社畜深夜加班翻車現(xiàn)場”。，肩上披著灰色毛毯，濕透的白衣被他規(guī)規(guī)矩矩攏著。那只小熊抱枕放在他旁邊，表情燦爛，和他冷白的側(cè)臉形成一種很難評價的和諧。。。。。：不許施法。。“若你遇險，也不可？”。：“我說的是隨便施法。何為隨便？”
“比如修投影儀修到自己臉色白成打印紙，比如對著我家天花板壓什么余波，比如明天物業(yè)來了你當場給人表演一個徒手發(fā)光?！?br>謝觀塵認真聽完。
“若你遇險，便不算隨便?！?br>溫梨：“……”
這人為什么能把室友守則問出婚前財產(chǎn)協(xié)議的嚴謹度。
她低頭在便利貼上補了幾個字。
不許施法。除緊急情況外，緊急情況解釋權歸溫梨。
寫完她自己看了兩秒。
很好。
非常資本**。
她把便利貼推過去：“看懂了嗎？”
謝觀塵接過
“解釋權歸你?！彼畹煤苈拔矣浵铝??！?br>溫梨耳朵被這四個字燙了一下。
冷靜
他只是學習能力強
不是在說什么“以后都聽你的”。
她飛快撕下第二張便利貼。
“第二條，不許進我臥室。”
謝觀塵抬眼。
溫梨立刻補充：“任何情況?！?br>他停了一息：“若你在屋中遇險？”
溫梨咬著筆帽：“那你先敲門?！?br>“若你無法回應？”
“那你打電話?！?br>“何為打電話？”
“……那你敲大聲點?！?br>謝觀塵看著她，眼神很平靜，平靜得溫梨生出一點惱羞成怒。
“你......你別用這種學術研討的態(tài)度來研究我臥室安全應急預案?！?br>“我只是怕誤傷你的邊界?！?br>他說得太認真。
溫梨嘴里的筆帽差點掉了。
邊界？
一個半夜從她天花板掉下來的人，坐在她客廳里，披著她的毛毯，問她怎么才能不誤傷她的邊界？
她本來該繼續(xù)吐槽。
可那句“怕誤傷你的邊界”落在凌晨的客廳里，像一枚很輕的釘子，把她亂成一團的情緒釘住了一小塊。
溫梨以前合租過半年。
前室友帶朋友回家從不提前說，廚房水槽里堆滿碗，半夜吹頭發(fā)，借她的鍋也不洗。她提過幾次，對方笑著說“你也太敏感了吧”。
后來她搬出來，寧愿住小一點，也要獨居。
她花錢買的不是面積。
是門關上以后，沒有人隨便闖進來的那口氣。
溫梨把筆帽拿下來，聲音放平：“你真想不誤傷，就按我寫的來。”
謝觀塵點頭。
“好?！?br>她在第二張便利貼上寫：不許進臥室。緊急情況先敲門。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聽見“進來”才能進。
謝觀塵看見最后一行，鄭重頷首。
“我會等你準許。”
溫梨的指尖在便利貼邊緣摳了一下。
好。
很好。
這話聽起來很守禮。
也很要命。
她把第三張便利貼拍上去。
“第三條，不許嚇鄰居，不許開門，不許跟物業(yè)解釋你來自太微宗?！?br>謝觀塵：“為何？”
“因為物業(yè)只負責修燈泡，不負責接待異界宗主?！?br>他沉默片刻：“那我該如何自稱？”
溫梨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遠房親戚。”
謝觀塵看向她。
“遠房?！?br>“對。”溫梨面不改色，“非常遠。遠到跨世界?！?br>“親戚？”
“臨時身份，別較真?！?br>謝觀塵低頭看便利貼：“親戚之間，可共居一室？”
溫梨手里的筆咔噠一聲按下去。
“謝觀塵”
“嗯”
“現(xiàn)代社會有一種東西，叫沙發(fā)”，說完努了努嘴，示意謝觀塵身下
他看向身下。
“我睡此處？”
“不然呢？”溫梨指向臥室門，“你睡我房間，我睡樓道？”
謝觀塵搖頭：“不可?！?br>“那就沙發(fā)?！?br>“會擾你休息嗎？”
溫梨看著他端正坐在那條舊沙發(fā)上，毛毯搭在肩頭，長發(fā)還有點濕，明明自己像個剛被撈上岸的病號，開口卻先問會不會擾她。
“會。你呼吸都擾民?！?br>謝觀塵停住。
溫梨：“……”
她差點被自己嗆到。
“我開玩笑的。”她捏了捏眉心，“現(xiàn)代文明第三條，部分吐槽不用當真?！?br>謝觀塵把這句話也記了下來。
他沒有紙筆，只用目光在那幾張便利貼上慢慢掃過?？吹锰J真，溫梨甚至懷疑他能把便利貼背下來。
“還有稱呼?！彼杆俎D(zhuǎn)移話題，“別叫姑娘。”
“那該如何稱呼？”
“溫梨?！?br>謝觀塵抬眸。
她名字從他唇邊過了一遍。
“溫梨?！?br>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生澀的鄭重。
溫梨手里的筆在紙上劃出一道歪線。
她低頭，看著那條線。
完蛋。
她一個廣告策劃，居然被自己的名字擊中。
這不科學。
一定是凌晨兩點半的腦子已經(jīng)進入低電量模式。
“叫一次就行。”她繃著臉，“不用試音?！?br>謝觀塵微微頷首：“溫梨?！?br>“……”
他是不是故意的？
看表情不像
那更可怕
溫梨把**張便利貼寫得很用力。
不許亂叫。
她寫完又劃掉，改成：稱呼按現(xiàn)代規(guī)則。
謝觀塵問：“現(xiàn)代規(guī)則中，我可直呼你名？”
“可以?！?br>“旁人也可？”
溫梨沒防住這個問題。
“當然可以。名字就是給人叫的。”
謝觀塵垂眼，指尖在斷玉邊緣停住。
“我記下了。”
溫梨總覺得他這次記下的內(nèi)容和她講的內(nèi)容不在同一頁。
但她現(xiàn)在沒有精力追究。
電腦還開著，殘缺的 PPT 在屏幕上亮著。右下角時間一跳，凌晨兩點三十四。
距離七點半，還有不到五小時。
溫梨把便利貼按成一排。
“總結(jié)一下?！?br>謝觀塵坐直。
溫梨指著第一張：“不許施法?！?br>“緊急情況解釋權歸你?！?br>“第二，不許進臥室。”
“聽見你準許才可進。”
“第三，不許嚇鄰居?！?br>“我為遠房親戚。”
“**，稱呼按現(xiàn)代規(guī)則?！?br>“直呼溫梨?！?br>溫梨的耳朵又熱了一點。
她懷疑這條規(guī)則最大的問題在自己。
“還有第五?！彼炎詈笠粡埍憷N貼下去，“不許逞強?！?br>謝觀塵看著那四個字，沒有立刻回答。
客廳里安靜下來。
雨聲繞著窗縫往里鉆，壞掉的投影儀偶爾發(fā)出很輕的電流聲。小夜燈照在謝觀塵的腕間，那枚斷玉的裂紋暗了一層，邊緣泛著冷冷的白。
溫梨看了一眼：“你的手?！?br>謝觀塵收回袖口：“無礙?！?br>“第五條剛寫完?！?br>他停住。
溫梨伸手：“給我看?！?br>謝觀塵沒有動。
“不方便？”她問。
“并非?！?br>“那伸手?！?br>他看著她，片刻后，把右手遞了過來。
溫梨沒有碰他掌心，只捏住他的袖口往上推了一點。
他的腕骨很冷。
斷玉扣在腕間，裂紋從中間斜斜貫開。玉色本該溫潤，此刻卻透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裂縫里殘留著極細的一點金光。
溫梨皺眉：“這東西剛才是不是又裂了一點？”
謝觀塵看著斷玉，眼底那點平靜淡了些。
“嗯?！?br>“疼嗎？”
“尚可。”
“翻譯**話。”
他抬眼，眼神里帶著一點困惑。
溫梨補充：“就是別端著?！?br>謝觀塵安靜一會兒。
“會疼?！?br>這三個字很輕。
溫梨的手指停在他袖口上。
她本來準備好了幾句嘲諷，什么“仙尊也知道疼啊活該讓你亂修投影儀”。可聽見他這么說，那些話在嘴邊滾了一圈，突然就沒那么順了。
她松開他的袖子，起身去柜子里翻醫(yī)藥箱。
謝觀塵看著她的背影：“你不必為我費心。”
“別自作多情。”溫梨蹲在電視柜前，翻出一盒退燒貼和碘伏棉簽，“我怕你倒在我家，明天物業(yè)上門更難解釋?！?br>她拿著東西回來，又覺得碘伏對一塊玉沒什么用，退燒貼對仙尊更離譜。
溫梨低頭看手里的醫(yī)藥箱。
很好。
她的現(xiàn)代醫(yī)學在修真界文物面前，顯得十分沒有尊嚴。
“這個能貼嗎？”她舉起退燒貼。
謝觀塵看了一眼，搖頭：“不必?！?br>“那你要什么？”
“靜坐片刻即可?！?br>“片刻是多久？”
“一兩個時辰?！?br>溫梨看了眼電腦。
她的一兩個時辰已經(jīng)被甲方預訂了。
“沙發(fā)歸你?！彼衙和沁呁屏送疲澳沆o坐，我改稿。你要是暈了，就敲茶幾?！?br>“若我暈了，無法敲?！?br>溫梨：“……”
有理有據(jù)，無法反駁。
她把小熊抱枕塞到他懷里。
“那抱著這個?！?br>謝觀塵低頭，看著那只笑容燦爛的小熊。
“此物有何用？”
“防止你倒下去撞到茶幾?！睖乩嬷匦伦仉娔X前，“順便增加一點人間可愛濃度。”
謝觀塵看著小熊，又看她。
“你喜歡此物？”
“買一送一贈品。”溫梨敲鍵盤，“談不上喜歡?！?br>他把抱枕抱得穩(wěn)了一點。
溫梨余光瞥見，嘴角差點沒壓住。
她強行把注意力拉回 PPT。
客廳進入一種很奇怪的安靜。
她改稿。
他靜坐。
她敲鍵盤，刪掉客戶要的第三個“年輕但別太年輕”。
他披著毛毯，抱著小熊，坐得像在守宗門大殿。
半小時后，溫梨端起杯子想喝咖啡，才想起那杯已經(jīng)被她倒了。
謝觀塵睜眼：“你需水？”
“不用，你坐著?！?br>他沒有起身，只看向廚房臺面。
溫梨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臺面上的玻璃杯輕輕動了一下，往外滑出兩厘米。
“停?！?br>杯子立刻停住。
謝觀塵垂眸。
溫梨放下鼠標，慢慢轉(zhuǎn)頭：“第一條。”
“不許施法。”
“那你剛才在干什么？”
“取杯?！?br>“取杯不算緊急情況?！?br>謝觀塵沉默片刻。
“你方才揉了眉心?！?br>溫梨一愣。
“你很累。”他說，“水能緩一緩?！?br>她盯著他。
凌晨的客廳亂得不成樣子，電腦屏幕冷白，客戶消息還壓在微信置頂。這個來路不明的仙尊坐在舊沙發(fā)上，抱著一只小熊，認真到有點笨拙地解釋他為什么犯規(guī)。
溫梨拿起杯子，自己去廚房接水。
回來時，她把另一只杯子也放到他面前。
“喝?！?br>謝觀塵看著杯子。
“我無需飲水?！?br>“現(xiàn)代文明**條?！睖乩孀?，“別人給你倒了，就喝兩口，除非有毒?！?br>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動作慢，神情端正。
溫梨滿意地點頭：“很好，入鄉(xiāng)隨俗第一課，及格?！?br>謝觀塵看著她：“你教我的，我都會記住?！?br>溫梨剛喝進去的水差點嗆住。
她放下杯子，盯著屏幕：“不用這么正式。”
“應當正式。”
“為什么？”
“你收留我，又為我立規(guī)矩?！敝x觀塵說，“于我有恩?！?br>溫梨敲鍵盤的手停了半拍。
“先別恩?！彼f，“我只是怕你出去被人圍觀，順便怕我方案死無全尸?！?br>謝觀塵沒有爭。
他低頭看著那幾張便利貼。
“那便先按你的說法?！?br>溫梨聽出重點：“先？”
“等我能償還時，再另算。”
“不用另算?！睖乩媪⒖陶f，“現(xiàn)代社會講究賬目清晰。你修了六成 PPT，我暫緩報警，我們暫時兩清?！?br>謝觀塵抬眼看她。
“可你給我水，給我毯子，還給我此物。”
他說著，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小熊抱枕。
溫梨：“……”
這賬還能這么算？
她忽然理解為什么修真界的人能閉關幾百年。
照他這個記賬方式，報恩都得排期。
“那就算住宿押金?！彼f，“先記著，后面慢慢扣?！?br>謝觀塵點頭：“好?！?br>溫梨敲了兩行字，又補了一句：“還有，合租關系是臨時的。”
“臨時多久？”
“到你能解釋自己從哪來、去哪、怎么不砸我天花板為止?！?br>“我會盡快。”
他說完，腕間斷玉忽然發(fā)出一聲極輕的響。
咔。
很細。
可在凌晨的客廳里，溫梨聽得清清楚楚。
謝觀塵低頭。
斷玉裂紋邊緣，多出一條發(fā)絲般的細線。
他眼底終于壓不住那點凝重。
溫梨放下鼠標：“怎么了？”
謝觀塵用拇指覆住斷玉，聲音低到幾乎被雨聲蓋住。
“它不該裂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