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有些發(fā)抖。

十八年。

一只瞎掉的眼睛，額頭上的疤，跪在雨夜的委屈，數(shù)不清的“不是親生的你不配領養(yǎng)的就是領養(yǎng)的”。

我蹲在走廊里，死死地咬著唇，眼淚無聲地落下。

原來我才是他親生的。

只是一張紙搞錯了。

十八年前那張鑒定搞錯了。

所以我才受了十八年的委屈和冷眼。

我站起來，把報告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渾渾噩噩走在路上。

我想了很多。

他看到報告會是什么表情？會愧疚嗎？會拍著我的背嗎？會說對不起嗎？會心疼我的右眼，會看著我額頭上的疤，說爸爸以后補給你嗎？

我甚至想了更遠的。

他會不會把陸子恒趕出去？會不會把我的房間換到那間朝南的臥室？會不會在親戚群里發(fā)我的照片，會不會說，這是我家井源，成績好，又懂事，是我親生的。

我坐上公交車回家。

車晃了三十分鐘，我想了整整一路。

回到家，推開門。

電視沒開。

我爸坐在客廳沙發(fā)上，面前攤著我房間的那只舊書包。

書包里的東西全倒出來了，散在茶幾上。

他手里捏著那個黑色的高檔手表盒。

“爸，我去做了個親子……”

沒等我說完。

啪。

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我左臉上。

我整個人歪向一邊，耳朵里嗡的一聲。

“你還有臉叫我爸？！”他攥著那個手表盒，暴怒地瞪著我：“這么貴的手表你哪里來的？兩千多塊錢！你偷的是不是？”

我捂著臉：“沒有，我沒偷……”

“沒偷？你一個學生哪來兩千多塊錢？”他把盒子摔在地板上，“是不是偷子恒的？還是偷家里的？你說！”

陸子恒在旁邊假惺惺地勸：“爸，算了，別怪他了，他可能也是看同學們都有好表，一時糊涂?！?br>
“我沒偷?！蔽衣曇舭l(fā)抖，“那是我自己掙的，發(fā)**、做兼職，攢了半年?！?br>
“編！接著編！”

“是真的?！蔽铱粗?，左眼通紅，“下個月你生日……我想送給你……”

他愣了。

不過只有短短一瞬。

他冷笑了一聲：“送給我？你撒這種謊也不嫌惡心？這東西你從哪偷的，給我還回哪去！”

他把地上的盒子踢了一腳，陸子恒走過來，彎腰把盒子撿起來，打開看了看，“還挺酷的，爸，要不給我戴吧？”

“你想要就拿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干凈東西?！?br>
我站在茶幾前面。

左臉腫了，**辣的。

我死死咬著牙，眼淚還是砸在了地板上。

口袋里那份鑒定報告硌著我的腿。

我張了張嘴。

想說，爸，那張紙在我口袋里，你看一眼，就一眼。

但我什么都說不出來。

陸子恒拿著那塊手表轉身回了房間，路過我身邊的時候，拿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心口特別疼。

像被**一樣。

不說了。

什么都不想說了。

那晚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左臉上的巴掌印還在。

飯桌上。

我爸把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他把信封里的東西抽出來，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文件，英語競賽報名表。

“你什么時候報的名？”

“上個月，班主任推薦的，進決賽的話可以去北京，高考能加分……”

他當著我的面，把報名表從中間撕開。

我忍不住大喊：“爸！這個比賽很重要！”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能耐？”他把那團紙扔進了垃圾桶，“這個比賽需要交八百塊報名費，你跟我說了嗎？你就自己報了？”

我嗓音發(fā)澀，“可我有獎學金啊，報名費可以從獎學金里扣……”

“你的獎學金？”他冷笑了一聲，“你的獎學金還要留著給子恒報補習班呢，你弟弟要是考不上好大學，你也別想讀書！”

我垂著眼，蹲在垃圾桶前，拳頭捏得死緊。

“爸，我有一件事想告訴你?！?br>
“我去做了鑒定……”

他再次將我的話打斷。

“陸井源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看著我：“你除了給我添堵還會什么？子恒拿了市里一等獎，你呢？你除了死讀書還會什么？你拿過什么名次？”

那篇獲獎的**稿，是我寫的。

我想說，但我沒說出口。

說了他也不會信。

“爸……”

“別叫我爸?！彼D過去，聲線冷硬，“你不是我親生的，叫再親也沒用?！?br>
我就蹲在那里，眼眶通紅：“我……我才是你的……”

“夠了?！彼谅暤?，“我今天不想看見你。”

我手指緊了緊，然后松開了。

“好。”

我站起來，回房間收拾書包。

當天下午，我住進了學校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