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渡找到南城,是半個月后。
我剛從項目現(xiàn)場回來,滿身灰。
前臺小姑娘跑過來。
“許姐,有人找你?!?br>
我抬頭。
沈渡站在公司門口。
瘦了一圈,胡茬沒刮。
手里提著一個紙袋。
我走過去。
“你怎么找到這的?”
“問了唐糖。”
“她告訴你?”
“我求她很久?!?br>
他說完,把紙袋遞給我。
“給你的?!?br>
我沒接。
他把紙袋打開。
里面是一對珍珠耳釘。
是去年我在商場看中的那對。
沈渡聲音啞著。
“看看,還喜歡嗎?”
我看了一眼。
“現(xiàn)在買,有意義嗎?”
他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晚了?!?br>
他低頭,從口袋里拿出那枚珍珠發(fā)夾。
“這個我也要回來了?!?br>
“那是你送給她的?!?br>
他喉頭滾了滾,聲音破碎。
“我不該送。”
“你不該做的事太多了。”
他點頭。
“我知道?!?br>
我看著他。
“你知道我最介意哪件嗎?”
他眼睛紅了。
“阿姨那天?!?br>
我的胸口狠狠一疼。
我媽走的那天。
病房里只有我一個人。
護士讓我簽字。
我手抖得連名字都寫不好。
我給沈渡打電話。
第一通沒接。
第二通沒接。
第三通他接了,語氣有點不耐煩:
“我這邊有點事,晚點說?!?br>
后來我才知道,他在海邊給梁書意拍照片。
那張照片里,梁書意背對朝陽,雙手舉過頭頂。
照片備注是:
“她終于笑了?!?br>
我媽閉眼走的時候,我沒有哭出聲。
因為病房里太安靜了。
我怕吵到她。
現(xiàn)在沈渡站在我面前,眼淚掉下來。
“詩妍,我不知道阿姨那天已經(jīng)……”
我打斷他。
“我告訴過你,我媽情況很不好?!?br>
“我以為……”
“你以為我能撐住?!?br>
他臉白得像紙。
我說:
“沈渡,你不是不知道我疼。你只是覺得我疼了也不會死?!?br>
他捂住臉。
“別說了?!?br>
“為什么不說?這不是事實嗎?”
他啞著聲音:
“我錯了?!?br>
“你當(dāng)然錯了?!?br>
我看著他手里的耳釘。
“可我媽不會回來。我爸也不會回來?;槎Y退了,工作辭了,我離開了?!?br>
“你現(xiàn)在站在這里,說你錯了?!?br>
“有什么用?”
我繞開他進電梯,留給他最后一句話。
“以后不要再來找我。”
他在身后喊我,試圖挽留:
“詩妍,如果我現(xiàn)在帶你去看海呢?”
我停住。
回頭看他。
“沈渡,我已經(jīng)不想看了。”
“為什么?”
“因為那片海對我來說,不是風(fēng)景?!?br>
我一字一句說:
“是你愛她的六年?!?br>
他的手一點點垂下去。
那對耳釘從紙袋里滑出來,掉在地上。
“我也不收別人剩下的補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