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下這碗啞藥。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

“蕭烈。”

我一聲聲叫他的名字，叫得他眉頭緊鎖。

“十年前，你被兄弟構(gòu)陷，困于宮中，是我，散盡母國帶來的金銀，為你疏通關(guān)系?！?br>
“七年前，你在邊關(guān)被敵軍圍困，是我，拿出母后留給我的兵符，調(diào)動故國三千精兵，奔襲千里，將你從死人堆里撈出來?！?br>
“五年前，你奪嫡失敗，身中劇毒，是我，以我心頭血為引，為你尋來解藥，自己卻落下一身病根?！?br>
“我為你，耗空了母國國庫，變賣了所有嫁妝，舍了公主的尊嚴，沒了做母親的資格?！?br>
“蕭烈，我為你傾盡所有，換來的，就是一碗啞藥？”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瀕死的絕望。

蕭烈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和痛楚。

他想上前來捂我的嘴。

“阿寧，別說了……”

蘇氏卻尖笑起來，打斷了他。

“說得真好聽！沈?qū)?，你以為你那些付出是什么？不過是你一廂情愿的買賣！”

“你以為殿下愛你？他愛的，是你鄰國嫡長公主的身份，是你手里的兵權(quán)和財富！”

“現(xiàn)在你什么都沒了，就是個廢物！殿下留你一命，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賜了！”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在我已經(jīng)千瘡百孔的心上反復(fù)切割。

我看向蕭烈，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反駁。

沒有。

他只是別開了臉，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猛地推開他，端起那碗啞藥，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劃過喉嚨，帶著灼燒般的痛。

我看著他瞬間煞白的臉，和他眼中的震驚、痛苦、還有一絲……解脫？

我扔掉藥碗，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里像被火燒過一樣。

我指著他，又指了指我自己，用盡最后的力氣，做了一個口型。

“蕭烈，我恨你?！?br>
然后，我轉(zhuǎn)身，一步步走進這座為我準備的牢籠。

冷宮的門，在我身后重重關(guān)上。

隔絕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絕了我所有的希望。

2.

冷宮的日子，比我想象的更難熬。

沒有炭火，沒有厚實的被褥。

冬日的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從四面八方的縫隙里鉆進來，刮在骨頭上，生疼。

送來的飯菜永遠是餿的。

宮人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幸災(zāi)樂禍。

他們說：“瞧，這就是那個曾經(jīng)風(fēng)光無限的正妃，如今還不如我們一條狗。”

我蜷縮在角落里，身上裹著單薄的衣衫。

喉嚨已經(jīng)徹底毀了，說不出話，也咽不下東西。

每日只能喝一點冷水**。

我時常會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我作為和親公主，遠嫁大夏。

我父皇舍不得我，為我準備了十里紅妝，幾乎搬空了半個國庫。

他說：“寧兒，父皇只愿你一生順遂，若那蕭烈待你不好，隨時回來，故國永遠是你的家?！?br>
可我為了蕭烈，把那個家也弄丟了。

我剛嫁給他時，他只是個最不受寵的皇子，處處受人排擠。

是我，用我的嫁妝，我的資源，我的人脈，一步步為他鋪路。

我教他權(quán)謀，為他分析朝局，幫他聯(lián)絡(luò)朝臣。

我以為，我們是天底下最契合的伴侶，是彼此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