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街燈亮了。
我一個人往茶館的方向走。
三月十二號。
離祭祖大典還有二十天。
方遠來了。
十年沒見。他比以前瘦了。下巴上多了一圈胡茬。穿著一件起了球的灰色毛衣，不像當年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年輕人了。
他在茶館門口站了很久才進來。
"你這里，生意還行？"
"湊合。"
我給他倒了杯茶。沒多倒。
方遠捧著杯子，看著茶館四面墻上的木架。上面擺滿了各種茶葉罐子。
"那天晚上的事。"
他頓了頓。
"我到現(xiàn)在也不記得怎么回事。醒過來你就在我旁邊。我當時也懵了。"
"你現(xiàn)在來說這個，有什么意義？"
"我聽說了。"方遠抬起頭，"林婉要在大典上搞你。"
我沒接話。
"沈念，是那天晚上的吧？"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聲音很平："不是。"
"那孩子長得像我。"
"你想多了。那孩子像**。**不是你。"
方遠盯著我看了幾秒。
"好，就算不是。"他嘆了口氣，"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錢秀蘭找過我了。"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讓我在大典上作證。說當年那晚是你主動勾引我。如果我配合，她給我五十萬。"
"你答應了？"
方遠沒說話。
我看著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我沒答應。但我也沒拒絕。"
"所以你來是想讓我出個更高的價？"
"不是。"方遠站起來，"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
"沈暖，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記得。但有一件事我記得清楚。我睡之前喝的那杯酒，是林婉遞給我的。"
門開了。又關上了。
周姐從后廚出來："剛才那人是誰？"
"一個不重要的人。"
"看著鬼鬼祟祟的。"周姐往外張望了一眼，"對了，老板娘。今天有個奇怪的事。"
"什么事？"
"下午你出去進貨的時候，有個老頭來喝茶。七十來歲。穿得挺講究的。"周姐回憶著，"他坐了半個多小時。走的時候留了兩千塊茶錢。一壺菊花茶，二十塊錢的事，他留兩千。"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說找錢給他，他擺擺手說不用。說了句，這茶好，值這個價。"
"然后呢？"
"然后就走了啊。"周姐撇撇嘴，"走的時候還對著店門鞠了個躬。我當時想著這老頭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對著一個茶館鞠什么躬。"
我轉過身去理貨架上的茶葉罐子。
"可能是老派人，講規(guī)矩。"
"規(guī)矩也沒有對著茶館大門鞠躬的規(guī)矩吧？"
"行了，別說了。明天進貨的單子你列了沒有？"
周姐嘟囔著回了后廚。
我面對著貨架，手放在一個舊鐵罐上。
罐子里沒有茶葉。
放著一枚老舊的銅印章。
我的手指在鐵罐邊緣摩挲了一下，很快收回。
轉身去招呼進門的客人了。
三月十八號。
離大典還有十四天。
趙強來了。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林婉。沒帶秘書。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給念念買的。"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沈念剛好從里屋出來。
看見趙強，站住了。
他認識這個人。之前在街上碰見過。媽媽跟他說過，這是以前的一個親戚。
"去里面寫作業(yè)。"我說。
沈念看了趙強一眼，轉身進了里屋。
趙強在我對面坐下。
"暖暖，我今天來，想和你說幾句心里話。"
"說。"
"這些年，我知道你過得不容易。"趙強搓了搓手，"當年那件事，我沖動了。我后來也想過，那天晚上可能有蹊蹺。"
"可能？"
"我說錯了。"趙強改口，"確實有蹊蹺。但是已經(jīng)過去了，婉婉她也給我生了孩子，我總不能把日子推翻重來。"
我看著他。
這個男人十年前在新房門口指著我的鼻子說"你讓我惡心"。
現(xiàn)在坐在我的茶館里說"確實有蹊蹺"。
"你要說什么，直說。"
趙強往前傾了傾身子："大典的事，媽那邊已經(jīng)安排好了。八大長老里有五個站她那邊。到時候動議一出，投票通過，你就被除名了。"
"然后呢？"
"然后你就和沈家一點關系都沒有了。你這茶館掛著的牌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