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朝我走來。
“道歉?！?br>我沒動。
他說：“給安寧道歉，說你們母女不該嚇?biāo)??！?br>蒸房里那人已經(jīng)拍不動門了。
只剩水汽一陣陣撞在玻璃上。
我看著周淮。
“先開門?！?br>“道歉?！?br>“周淮，我最后問你一次，開不開？”
他伸手掐住我的肩，把我按到周安寧面前。
“你今天不道歉，這個年誰都別過?！?br>我被他按得彎下腰。
周安寧縮在地上，偷偷抬眼看我。
那一眼里沒有害怕。
只有得意。
我忽然不掙了。
我說：“好，我道歉?！?br>周淮松了點力。
我彎腰湊近周安寧，用只有她能聽清的聲音說。
“你最好祈禱里面的人不是**?！?br>周安寧臉上的得意碎了一下。
周安寧尖叫著往后爬。
“她恐嚇我！”
“哥，她說里面是媽，她想讓我瘋！”
周淮臉色一變。
“梅知夏，你還敢胡說？”
我站直身體。
“是不是胡說，開門看看?！?br>趙桂蘭抓著鑰匙的手抖得厲害。
她不是周淮的親媽。
她是周家續(xù)弦進(jìn)門的繼母。
周淮的親媽早年去世，趙桂蘭帶來的女兒就是周安寧。
這些年，趙桂蘭把周安寧捧在手心，也把周淮哄得服服帖帖。
周淮嘴上叫媽，心里最缺這份母愛。
所以趙桂蘭一句安寧可憐，他就能把我和我媽推到墻角。
可周家老爺子還活著。
真正能壓住周家人的，是老爺子的親妹妹，周淮的姑奶奶周玉琴。
今晚她也來了。
她剛才說去后廚看年糕。
我吃完飯后送我媽離開，回來沒見到她，只以為她回客房歇著。
門里剛才那聲桂蘭，只有周玉琴會這么叫趙桂蘭。
趙桂蘭顯然也聽出來了。
她嘴上不承認(rèn)，腳卻往蒸房挪了半步。
周安寧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媽，你不能開！”
“她出來會殺我?！?br>趙桂蘭低頭看她，眼里有一瞬猶豫。
大伯母催她。
“桂蘭，別聽知夏嚇唬?！?br>“姑媽去前廳看戲了，怎么會在里面？”
我說：“那就更該開門?！?br>“如果里面不是姑奶奶，你們怕什么？”
沒人接話。
周淮搶過鑰匙。
我以為他終于要開門。
他把鑰匙塞進(jìn)自己口袋。
“都別鬧了。”
“等安寧緩過來，我再讓她把門打開。”
我盯著他。
“等多久？”
“半個小時?！?br>“半個小時，人就熟了?！?br>周淮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臉偏過去的時候，我看見廚房窗外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燈滅著。
駕駛座上的人沒有下車，只隔著玻璃看我。
那是梅家舊宅的司機(jī)老鄭。
我媽果然平安到了。
她不放心我，讓老鄭回來等。
我擦掉唇角的血。
“周淮，這巴掌我記下了?！?br>年夜飯的鑼鼓聲從前廳傳來。
后廚里一群人圍著我，像圍著一個罪人。
周安寧坐在椅子上，趙桂蘭給她擦眼淚。
“寶貝不怕，媽在?！?br>我看著蒸房門縫里越來越濃的水汽。
“鑰匙給我?！?br>周淮說：“你再說一句，我就讓人把你送回娘家。”
“送吧。”
“你以為我不敢？”
“你敢，先把門打開?！?br>周凱不耐煩地推我。
“嫂子，你怎么這么軸？”
“一個老人被關(guān)會兒怎么了？安寧以前被嚇得一夜不睡，你們誰心疼過？”
我看向周安寧。
“她一夜不睡，就能把人鎖進(jìn)蒸房？”
“她有??！”
“有病就治，不是拿別人命給她墊著?！?br>大伯母啐了一口。
“你這種女人最沒良心?！?br>“吃周家的，住周家的，還敢嫌周家人?！?br>我笑了。
這三年，我在周家從沒花過他們一分錢。
婚房是我媽陪嫁的老院翻修，廚房的灶臺是我外公留下的手藝，連今晚這桌年夜飯用的食材，都是梅家老鋪送來的。
前世我怕周淮自尊心受傷，從不解釋。
他在親戚面前說我嫁進(jìn)周家享福，我也只是忍著。
忍到最后，我媽死了，我也死了。
這一世，我不打算再忍。
我走到灶臺前，拿起那碗周淮剛端來的湯。
“這是給安寧喝的？”
周淮皺眉。
“你想干什么？”
我把湯倒進(jìn)水池。
里面沉下去一小片碎瓷。
眾人都看見了。
周安寧臉一下白了。
我問她。
“這也是我媽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