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孫子呢！”
我娘站在人群后面，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近乎討好的笑容，手里緊緊攥著一塊皺巴巴的手帕。她看看我，又看看意氣風(fēng)發(fā)的***，眼底全是對未來“好日子”的期盼。
我爹蹲在墻角，悶頭抽著旱煙，一句話不說。
我胃里一陣翻攪，惡心感直沖喉嚨。
上輩子，就是在這里，我羞澀地點了頭，把我的人生，徹底推進了火坑。
婚后，我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白襯衫，我搓到手指關(guān)節(jié)腫脹變形，他嫌棄我搓得不夠干凈。婆婆癱瘓在床，屎尿都要我端，她卻說我手笨，弄得屋里一股怪味。小叔子上學(xué)要錢，我把自己陪嫁的銀鐲子當(dāng)了，他轉(zhuǎn)頭就在學(xué)校跟人吹牛，說他嫂子是個只會干粗活的鄉(xiāng)下丫頭。
我累到咳血，他們嫌我晦氣，把我趕到柴房去睡。我臨死前想喝口水，***摟著村長家的閨女，笑著對我說：“林禾，你還有什么用？”
我親娘呢？我弟弟娶媳婦差錢，她偷偷拿走了我藏在炕席下的、用來救命的最后一筆錢。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把我渾身的骨頭都剔了一遍。
現(xiàn)在，我又站在這里了。
十八歲的林禾，身體里住著一個被折磨至死、怨氣沖天的靈魂。
“禾禾！愣著干嘛？建華跟你說話呢！”媒人提高嗓門，語氣里帶著不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也看了過來，眼神里帶著一絲勢在必得的篤定。他大概覺得，我這個被家里寵得有點傻、又對他滿心仰慕的姑娘，除了乖乖點頭，沒有第二條路。
我慢慢走上前。
不是走向***，而是走向放著訂婚書的那張方桌。
大紅的紙，燙金的字，寫著我和***的名字。
我拿了起來。
“禾禾？”陳母從堂屋里探出頭，臉上堆起假笑，“快，叫聲媽，這婚書就是你的了，往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我看著這張紙。
上輩子，它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捆住了我所有的青春和血肉。
我抬起手。
用了全身的力氣。
“嘶啦——！”
清脆的撕裂聲，壓過了院子里所有的嘈雜。
大紅的碎片，紛紛揚揚，落在滿是瓜子殼的泥地上。
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傻了，張著嘴，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雞。
***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我：“林……林禾？你……你干什么？！”
我松開手，任由最后一點碎紙飄落。
抬起頭，看著他，也看著他身后瞬間臉色鐵青的陳母，以及院子里所有目瞪口呆的“親人”。
我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點輕快。
“這婚，我不結(jié)了?！?br>第二章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有風(fēng)吹過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發(fā)出沙沙的響聲。
陳母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利地叫了一聲，從堂屋沖出來，指著我的鼻子：“林禾！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沒看她，目光落在***臉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從震驚到憤怒，再到一種被當(dāng)眾羞辱的難堪，表情精彩極了。
“禾禾，別鬧?！彼噲D維持體面，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有什么事我們私下說，別讓村里人看笑話?！?br>私下說？上輩子，我最怕讓他“沒面子”，什么都忍。現(xiàn)在想來，我的面子，我的尊嚴(yán)，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我后退一步，拉開距離。
“***，我沒有鬧?！蔽乙蛔忠痪?，說得清晰，“這婚，從一開始我就不該答應(yīng)?，F(xiàn)在，我反悔了?！?br>“你！”陳母氣得渾身發(fā)抖，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好你個林禾！我們陳家哪里對不起你了？建華哪點配不**？是你爹娘上趕著要把你送過來的！現(xiàn)在你撕了婚書，你讓我們陳家的臉往哪兒擱？你們林家以后還想不想在村里做人了？”
這話戳中了圍觀村民的神經(jīng)，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
“是啊，這林禾咋回事？”
“***多好個后生，她不要？”
“林老三兩口子怕是要氣死，到手的彩禮……”
我**臉已經(jīng)白了，她沖上來，抓住我的胳膊，聲音都在抖：“禾禾！你胡鬧啥！快，把紙……把紙撿起來！快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