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了。
他霍地站起來，指著我："你個白眼狼！我不管你了，你愛怎么著怎么著！以后別叫我大伯！"
"行。"
我答應(yīng)得痛快。
"從今天起，我跟你們蘇根生一家，再無瓜葛。我自己的日子，自己過。我爹留給我的老屋和這個院子，是蘇長河名下的，你們誰也別想打主意。"
我這話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的。
有了鄰居作證，他以后再想霸占我的房子，就沒那么理直氣壯了。
蘇根生氣得臉通紅，一甩袖子走了。
王翠花追上去之前，回頭狠狠剜了我一眼：
"好啊，有本事你別后悔。一個人過日子？你等著喝西北風(fēng)吧你！"
蘇蘭跟在后面，經(jīng)過我身邊的時候嘀咕了一句：
"真不知好歹。"
我看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想起上輩子她一碗面條都沒分給我。
笑了笑，沒說話。
劉巧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她賠了夫人又折兵，陳家那邊的彩禮泡湯了，她比誰都恨。
但當(dāng)著鄰居的面，她不敢發(fā)作。
只是攥著拳頭，嘴角抽了抽。
"你自己看著辦吧。以后別來求我。"
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院子里終于清靜了。
趙婆婆擠過來，拉著我的手，滿臉擔(dān)憂：
"禾丫頭，你一個人可怎么過啊？"
我握了握她粗糙的手。
上輩子趙婆婆是唯一對我好的人，可她自己也窮，后來也沒能撐住。
這輩子，我不會讓她再受苦了。
"趙婆婆，您放心。我有主意。"
我是真的有主意。
因?yàn)槲抑肋@個時代即將發(fā)生什么。
土地要分了。
市場要開了。
最先敢做生意的那批人，都發(fā)了。
上輩子這些機(jī)會從我眼前飄過，我一個都沒抓住。
這輩子，我要把每一個都攥在手里。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解決一件事。
吃飯問題。
我翻了翻屋里的存糧。
半袋子紅薯，一小缸苞谷面，還有幾把干菜。
撐一個月沒問題。
但我得讓這些東西變成錢。
我站在灶臺前，看著墻角一排空壇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被陳大壯打罵的那幾年，我唯一的慰藉就是腌菜。
我媽趙秀英在世時教過我腌酸菜、腌蘿卜、做辣醬。
那手藝在十里八鄉(xiāng)找不到第二家。
后來我給陳大壯那個賭鬼當(dāng)牛做馬，沒心思弄了。
再后來糧食都沒了，還腌什么菜。
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現(xiàn)在的節(jié)氣剛好，秋天，蘿卜白菜正下來。
我可以腌一批出來，拿到鎮(zhèn)上去賣。
說干就干。
當(dāng)天下午我就去了自留地，扒了一筐蘿卜回來。
洗干凈，切條，撒鹽，拌上辣椒面、花椒粉、生姜絲。
這配方是我媽教我的，比例分毫不錯。
晾了半天，塞進(jìn)壇子里，壓緊，封口。
七天后能吃。
我蹲在灶臺邊，看著那排壇子，心里頭涌上來一種從沒有過的踏實(shí)感。
上輩子我什么都不敢。
怕繼母罵，怕大伯打，怕鄰居笑話，怕丟人。
怕來怕去，怕到最后**了。
這輩子不怕了。
你死過一次就知道，這世上沒有比死更可怕的事了。
第三章
七天后，我開壇。
酸辣蘿卜條紅亮亮的，辣椒的香味混著姜絲的辛味，往鼻子里一鉆，口水直冒。
趙婆婆聞著味過來了。
"禾丫頭，你腌的？"
我夾了一筷子給她嘗。
趙婆婆嚼了幾口，眼睛亮了。
"嚯！你這手藝隨**呀！**在世的時候腌的菜，全村人都饞。你這個比***還多了一股子香味——你擱啥了？"
我笑了笑："秘方。"
其實(shí)是多加了一道工序。上輩子在陳家那幾年，我反復(fù)琢磨配方，改了不知道多少回。被打完了就蹲在灶臺邊腌菜，那是我唯一覺得自己還活著的時刻。
沒想到那些苦日子里琢磨出來的手藝，成了這輩子翻身的本錢。
第二天一早，我用扁擔(dān)挑了兩壇子腌蘿卜，走了六里山路到鎮(zhèn)上。
鎮(zhèn)上有個集市，逢三逢八開市。
今天正好逢八。
我找了個角落擺好攤，掀開壇子蓋。
那味道一散出來，半條街的人都回頭了。
"賣什么的？"
"酸辣蘿卜條，自家腌的，一毛錢一包。"
"一毛？貴了吧？"
"您嘗嘗就知道值不值。"
我夾了一小撮遞過去。
那人嘗了一口，愣了兩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