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擦完，用一塊干燥布巾將她整個(gè)人裹住，打橫抱起，赤腳出了浴室。

落日已西沉，錯(cuò)過了晚膳時(shí)分，寢臥里燭火昏黃。他將她放在拔步床上，沈糯依靠在枕上，終于睜開一條眼縫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有恨，有羞，還有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她生得本就嬌媚，只是平日里性質(zhì)太過清冷，壓住了，此刻剛被折騰完，清冷中帶著揮散不去的媚態(tài)，便是生氣的眼神也是嬌嗔的。

只要是個(gè)正常男人看了，便難以把持。

裴瑾正彎腰替她掖被角，察覺到她的目光，動(dòng)作頓了一頓，“再看，就再來一遍?！?br>
沈糯依立刻閉上眼，翻過身去，留給他一個(gè)后腦勺。

裴瑾直起身，看著床上那個(gè)裹得像蠶蛹的人，嘴角彎了一瞬。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幾息，轉(zhuǎn)身往浴室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沈糯依?！?br>
床上的人一動(dòng)不動(dòng)。

“下次，不許再躲?！?br>
丟下這句話，他回頭走進(jìn)了通向浴室那扇門。

裴瑾的腳步聲終于徹底消失在浴室那頭，隔著墻傳來隱約的水聲，沈糯依這才慢慢睜開眼；

她盯著帳頂，上頭繡著纏枝蓮紋，銀線在燭火下一閃一閃。

她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腰剛離開床褥便又跌了回去，渾身像是被拆過重裝了一遍，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在叫囂著酸軟。

她咬著唇，將那聲不甘心的悶哼咽了回去。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小心翼翼。

“姑娘？”菱歌的聲音壓得很低。

“進(jìn)來?！?br>
菱歌推門進(jìn)來，手里提著一個(gè)食盒。

走近了，看見沈糯依散著頭發(fā)靠在枕上，臉上那層薄紅還沒完全褪去，脖子上又多出幾處新的紅痕，她低下頭不敢多看，一面布菜一面道：

“姑娘，飯菜熱過了，您先用些?！?br>
“方才老夫人身邊的杜鵑姐姐來過了，說老夫人讓奴婢轉(zhuǎn)告姑娘——往后在府里的這些日子，午膳姑娘就跟著幾位姑娘一塊兒在榮安院用。晚膳幾位姑娘都是去自己母親那里用，您可以繼續(xù)在榮安院陪老夫人，也可以在自己院子里用?！?br>
沈糯依微微點(diǎn)頭。

老夫人特意讓她與幾位姑娘一同在榮安院用膳，既是待人仁善，也是真心喜愛，否則一個(gè)五品官員家的庶女，哪里有這樣的體面，她自然不會(huì)拂了老太君的一片好意。

“杜鵑姐姐還說，老夫人本等著姑娘一同用晚膳，后來聽說姑娘在歇息，便說不必打擾，讓姑娘好生歇著，明日再一塊兒吃也不遲?！?br>
沈糯依微微點(diǎn)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幾碟菜上；

一碟清蒸鰣魚，魚身上細(xì)細(xì)鋪著火腿絲與姜絲，刀工齊整；一碟芙蓉雞片，雪白雞片襯著碧綠豌豆，顏色清雅；一碟翠綠萵筍絲，拌了麻油，脆生生的；旁邊一小盅鴿子湯，湯色清亮，浮著幾顆枸杞。

米飯是胭脂米，粒粒分明泛著淡淡的紅暈。

盛菜的器皿是影青瓷，釉色溫潤(rùn)如玉，筷子是烏木鑲銀的，擱在象牙筷架上，連盛醋的小碟都是荷葉形青瓷。

這便是裴府的“便飯”……沒有金器玉皿的張揚(yáng)，卻處處透著世家大族浸到骨子里的清貴與底蘊(yùn)。

好東西用得理所當(dāng)然，不端著，不顯擺，因?yàn)楸揪褪侨粘！?br>
沈糯依收回目光，忽然道：“菱歌，先去熬一碗避子藥。”

菱歌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應(yīng)了一聲“是”，聲音里帶著心疼，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姑娘，您先用些飯菜，空腹吃藥傷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