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在晚上十一點零三分響起時，我正在鹿鳴后廚收最后一鍋高湯。屏幕上跳著"宋明宇"三個字，像一條死了五年突然扭動的蛇。
"林夏，"他的聲音還是那種理所當(dāng)然的調(diào)子，像在使喚傭人，"若若大出血了，熊貓血，血庫沒庫存，你馬上過來，海城中心醫(yī)院。"
我把火關(guān)到最小，看了一眼灶臺上燉了四個小時的那鍋土雞。
"抱歉啊宋明宇，"我說，聲音平得像冬天的湖面，"我干媽今晚從國外飛回來，正等著我給她做夜宵呢，沒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傳來他提高的聲音："你說什么？林夏你再說一遍？什么干媽？"
我把電話從耳邊拿開，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計時一秒一秒跳。第十一秒時，我按了掛斷。
黑暗里我坐了一會兒。后廚的燈有點黃，照在那鍋土雞上，油光發(fā)亮。
宋明宇大概忘了，或者從來就沒記過——我們離婚已經(jīng)整整五年了。
我叫林夏，今年三十二歲。和宋明宇離婚那年我二十七，是我們結(jié)婚的第五年。人家說五年之*，我們沒*，直接爛了根。離婚時他一分錢沒給我，說家里這些年開銷大，沒攢下什么錢。我說好，那店面總得分我一半吧，那是我一手經(jīng)營起來的老客戶。他說那店面是婚前財產(chǎn)，寫的是**的名字。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手里捏著離婚證，太陽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發(fā)酸。
宋家在海城算是個小生意人家，開小超市的。結(jié)婚頭一年還好，**開始嫌我學(xué)歷低。第二年，嫌我工資低。第三年，嫌我下班晚。**年，嫌我不能給她生孫子。最常說的話是："小林啊，**家也幫不上什么忙，咱們家現(xiàn)在困難，你得懂事。"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五，交三千給家里。宋明宇賺多少我從來不知道，他說生意需要周轉(zhuǎn)，錢都在賬上。直到離婚前一個月，我在他手機里看到楚若若的照片，凌晨兩點，他公司的辦公室。
我沒吵沒鬧?；厝プ隽艘蛔啦?，開了一瓶紅酒。吃飯時我說宋明宇，我們離婚吧。
他愣了下，然后笑了："林夏，你離了我去哪？你那點工資租房子都不夠。"
我說我會想辦法。
他放下筷子，表情認真起來："別鬧。我跟你說，那個楚若若就是個同事，我們什么都沒有。"
"哦，"我點點頭，"那你解釋一下這張照片。"
那晚我收拾了一個行李箱。紅色的小箱子，是結(jié)婚時買的。出門時宋明宇在沙發(fā)上打游戲，頭都沒抬。他大概以為我像以前那樣，去閨蜜家住一晚，明天就會回來繼續(xù)做飯、洗衣、往家里交錢。
我沒回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陌生號碼。我接起來，是個女聲，尖銳得像刀片劃玻璃："林夏是吧？我是你婆婆！"
宋明宇**。我已經(jīng)五年沒聽過這個聲音了。
"你給我聽好，"她在那邊喘著粗氣，"我兒媳婦現(xiàn)在躺在醫(yī)院里大出血，孩子可能保不住，你這個**見死不救是不是？當(dāng)初你進我們宋家門，一分錢彩禮沒要，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金貴東西！現(xiàn)在裝什么大尾巴狼？"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邊罵完，才開口："阿姨，您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你說什么？"她愣住了。
"我姓林，嫁到你們宋家五年，三年前就離了。"我聲音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您現(xiàn)在不是我的婆婆，我也不是您的兒媳。您的兒媳婦大出血，您該找您兒子，找您親家母，找醫(yī)院，找血站。"
"你、你……"她氣得說不出話。
"祝您兒媳早日康復(fù)。"我掛了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手機安靜下來。我把那碗湯喝完，去洗了碗，關(guān)了店門。
夜風(fēng)涼涼的。我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
回到家，我洗了澡，敷了面膜，睡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手機吵醒。這次是海城中心醫(yī)院打來的。
"林夏女士**，我是婦產(chǎn)科護士站，楚若若女士目前情況危急，大出血仍未止住。您的稀有血型是我們目前唯一可匹配的血源，醫(yī)院懇請您盡快來醫(yī)院獻血。"
我坐起來，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
"我考慮一下。"我說。
"林女士，"那個護士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