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厲害。
像有人把一塊生姜碾碎了，硬塞進(jìn)她的鼻腔和腦子里，辛辣一路往上竄。
林知夏緩緩睜開眼。
先撞進(jìn)眼里的，是一盞刺眼的發(fā)布會頂燈。
燈光白得發(fā)冷，照在她臉上，連皮膚上的疲憊都無處可藏。
她愣了兩秒。
這里不是她的調(diào)香室。
身下不是熟悉的高腳椅，是**休息間那張窄得可憐的長凳，皮面裂開，邊角還粘著一塊沒有擦干凈的口紅印。
空氣里飄著很雜的味道。
新噴的玫瑰試香紙，廉價咖啡，**工作人員身上的汗味，還有一絲過量檀香帶來的悶。
她撐著椅沿坐起來。
玻璃門外，掌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門縫鉆進(jìn)來，熱烈得扎耳。
“讓我們恭喜沈薇小姐，成為蘭庭香業(yè)本年度新品，月痕的核心研發(fā)人?！?br>林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月痕。
那是她熬了兩年，改了七十六版的配方。
昨晚她在實(shí)驗(yàn)室里守到凌晨，陳浩說今天發(fā)布會她只需要在**休息，所有流程他來安排。
她以為他心疼她。
原來他安排的是，把她藏起來。
門被推開。
沈薇走進(jìn)來，身上穿著那條銀色長裙，裙擺掃過地面，像一條剛從別人身上剝下來的光。
她手里捧著獎杯，手腕上戴著林知夏上個月放在辦公室抽屜里的試香鐲。
“師姐，你醒啦？”
沈薇把獎杯放到桌上，語氣甜得發(fā)膩。
“剛才師兄在臺上夸我呢，說沒有我，就沒有月痕?！?br>林知夏盯著她手腕。
“鐲子哪里來的？”
沈薇抬起手看了一眼，笑了。
“師兄給我的呀。他說我今天是主角，不能太素。”
“那份初始配方呢？”
“什么初始配方？”
沈薇眨了眨眼。
“師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月痕從頭到尾都是我做的，你只是幫我整理過幾次材料?！?br>林知夏站起來，膝蓋因?yàn)樽昧擞行┌l(fā)麻。
她扶著桌沿，聲音沙啞。
“陳浩呢？”
“師兄在接受采訪?！?br>沈薇往她面前走近一步，壓低聲音。
“他說，你最近狀態(tài)不好，發(fā)布會后就不用來公司了?！?br>林知夏看著她。
“他親口說的？”
“他不想傷你?！?br>沈薇臉上的笑收了一點(diǎn)。
“可師姐，人要識趣。你嫁給師兄這么多年，吃他的，住他的，公司掛個創(chuàng)始人的名頭已經(jīng)夠體面了。你總不能一輩子霸著研發(fā)部，不讓新人出頭吧？”
玻璃門外又是一陣掌聲。
林知夏聽見陳浩的聲音。
“月痕是沈薇的心血，也是蘭庭香業(yè)走向新臺階的開始?！?br>她抬手推開沈薇。
沈薇順勢往后一倒，獎杯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門外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沈薇坐在地上，眼淚落得比香水廣告里的雨還準(zhǔn)。
“師姐，我知道你不高興，可你不能動手啊?！?br>陳浩大步走進(jìn)來。
他西裝挺括，胸前別著蘭庭香業(yè)的徽章，像個終于披上成功外衣的人。
看見沈薇坐在地上，他先扶她。
“有沒有摔到？”
沈薇搖頭。
“師兄，別怪師姐。她只是接受不了?！?br>陳浩抬頭看林知夏，眼里沒有半分擔(dān)心。
“知夏，今天全行業(yè)的人都在，你一定要鬧得這么難看嗎？”
林知夏問他：“月痕是誰的配方？”
陳浩皺眉。
“發(fā)布會上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br>“再說一遍?！?br>“沈薇的?！?br>**靜了。
林知夏把桌上的試香紙一張張收進(jìn)掌心。
“陳浩，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陳浩把沈薇護(hù)在身后。
“我知道。我也知道你這幾年在家待久了，脾氣越來越怪。薇薇年輕，有天分，你作為師姐，本該提攜她?！?br>“我提攜到把我的配方送給她？”
陳浩臉色沉下來。
“林知夏，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沒有蘭庭的平臺，你那些瓶瓶罐罐算什么？配方放在你手里是廢紙，放在公司手里才是產(chǎn)品?！?br>沈薇擦著眼淚，聲音不大，剛好讓門口的人都能聽見。
“師姐，你要是覺得委屈，我把獎杯給你摸一下也可以?？珊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