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正朝西方極目遠眺。,一座巍峨巨峰貫通天地,如擎天之柱屹立于蒼茫之中。,層層環(huán)繞傾瀉而下。,抬眼望見這山的剎那,便能從天地感應中知曉它的名號——。、乾坤始定以來,此山便是**脊骨所化的撐天之柱。、最緊要的所在,再無別處能與之相比?!氨绕鹉切﹤髌嬖挶纠锾烀由淼拈_場……”
名為云天君的虛影低頭看向腳下,目光落及自已真身所在時,不禁發(fā)出一聲輕嘆。
那是一株生著九片葉子的纖弱草本,葉片分作上下兩層環(huán)狀排列。
每片葉緣都懸著將墜未墜的露珠,在微光中瑩瑩閃爍。
“我這般開端,著實太過平凡了?!?br>
他來到這片洪荒大地,已有整整五千載歲月。
當初莫名墜入此方天地時,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即便相隔億萬里也清晰可見的周山輪廓。
知曉山名的那一刻,云天君便明白了自已所處為何地。
洪荒。
無數神話傳說中最古老的源頭,后世一切神異紀事的初始。
作為一個曾狂熱追索遠古神話的人,真正踏入這個時代時,云天君心中涌起的并非驚喜,而是幾乎要吞沒理智與魂魄的惶懼。
對于洪荒天地而言,周山是維系蒼穹與大地的關鍵樞軸。
但對流傳后世的諸多神話來說,周山卻是一枚印記、一道分界線、一個時代轉折的象征。
周山尚存之時,是龍族掌天、鳳凰統(tǒng)御、麒麟鎮(zhèn)守的年代,亦是巫族**、妖族稱皇的**。
那是天地間最為壯闊的時代,同樣也是征伐最慘烈、殺劫最深重的歲月。
祖龍、元鳳、始麒麟,乃至十二祖巫、天帝東皇、妖皇太一……那些縱然隕落,其名仍能照耀萬古的絕代神祇,皆在此間相繼傾覆。
而隨周山崩折寂滅的蕓蕓眾生,更不知凡幾。
驟然從歌舞升平的年代墜入這般洪荒世界,云天君怎能不驚?怎能不懼?
即便從前他曾無數次幻想穿越時空,來到這片天地與先天神魔論道爭鋒,會是何等快意——但當真正置身于此,所有憧憬都在剎那間化為恐慌與畏怯,恰似傳說中那位畏真龍而逃的葉公。
尤其當他發(fā)覺,自已在這洪荒之中的身份并非什么先天神圣、亦非靈根至寶,僅是一株尋常的九葉草時,那份惶恐更是難以言表。
這般開局,莫說其他,便是隨意路過一只野兔山羊,都能將他啃食殆盡,令他無聲湮滅……
從惶然到接受現實,云天君耗費了整整三年光陰。
又用去三百年,他才終于領悟如何引納日月精華、吞吐天地靈氣。
再歷經四千七百載,憑借最為粗淺簡陋的吐納法門,云天君生生沖破三重道關,將精、氣、神三者熔煉合一,令自身修為半只腳踏入了天仙之境。
在這漫長的五千年歲月里,云天君時常暗自慶幸,自已降臨這洪荒世界所依附的,竟是如此一株平凡無奇的草木之身——縱然草木之軀有諸多不便,卻獨有一樁好處,是其余生靈萬萬不及的。
那便是近乎不朽的生命韌性。
只要根脈尚存一縷,這植株便能守住一線生機,在時光里默默延續(xù)。
五千年間,云天君歷經災劫無數:山火燎原一百四十八度,風暴雷霆摧折九十七回,更有一千九百二十六次被途經的鳥獸啃盡枝葉。
幸而,自初次被野兔噬去青葉后,云天君便將全副心神貫注于根系之中,竭力讓根須向山坳的巖土深處扎去,在幽暗的地底無聲蔓延。
正因如此,他才能一次次自毀滅邊緣蘇醒,直至今日,終于觸碰到那扇分隔凡俗與仙真的門扉。
這五千年里,云天君也曾反復思量:倘若當初化生的不是這株寂寂無名的草木,而是能奔會走的走獸飛禽,自已是否早已證得仙道,又或是早已化作塵埃?而每一次推演的結果都指向后者——他多半已成枯骨。
未入洪荒之前,在云天君的遙想中,此間修行當是輕而易舉之事:動輒天人交感,大道顯化,長生仙途仿佛舉步可登……
直至真正踏上這條路,他才切身體會到其中艱難。
且不說其他,單是無人引領入門,僅“如何吞吐天地元氣,并將其煉化存納體內”
這一關,便已將無數生靈永遠阻隔在道途之外。
而這,不過是起始的第一步罷了。
至于被哪位大神通者看中、收歸門下?呵,這茫茫天地間,哪位大能會有這般閑情,去留意一株常常的草木?
為了跨過這第一步,云天君耗去了整整三百年光陰。
倘若他的本體不是能隨四時枯榮、生生不息的草木,而是壽數有限的動物,這三百年便足以令他命盡而亡,連骸骨都早已隨風化塵——求道之艱,由此可見。
“然而,五千年的‘囚籠歲月’,終究是到頭了。”
“洪荒,我終究來了。”
云天君仰首,望向那巍巍接天、蒼茫雄渾的周山。
精、氣、神,在這一刻徹底交融。
與此同時,他頭頂上空,墨色濃云開始翻涌匯聚。
——————
五千載吐納修行,云天君對天仙之前的道途亦有所歸納。
天仙之下的境界,被稱作“三神門”,亦喚為“三天關”。
凡靈求道,先凝練精氣神三元,繼而將三者熔鑄為一,化作法力,孕育元神,方能成就天仙之位,蛻變化形。
“可這天劫……”
將意識沉入真身體內,引導精氣神相合的間隙,云天君仍忍不住抬眼望向蒼穹。
“不過區(qū)區(qū)天仙之境,竟也會引來天劫垂落么?”
隨著他體內精氣神逐漸交匯,頭頂那墨色濃云愈發(fā)厚重,緩緩旋成三重彼此疊壓的渦流。
三重云渦 ,熾白電光流竄閃爍,其蜿蜒軌跡隱約勾勒成一只半闔的眼眸形狀。
當云天君導引精氣神徹底貫通的剎那,他體內驟然浮現無數脈絡,仿若人身經絡竅穴般延展交織。
在這些脈絡間,他五千年吞吐積累的天地元氣、凝煉的日月精華,連同真身中磅礴的生命本源,盡數化為**法力,開始沿周天運轉奔流。
也正在這一瞬,頭頂云渦中那只虛掩的雷眼,驀然睜開。
一道絢烈到極致的電光撕裂長空,朝著云天君直貫而下。
雷光墜下的一瞬,云天君體內流轉的法力自然騰起,凝作 的護罩迎向那道天雷。
初次的雷霆在法力激蕩間迅速消融,其中蘊含的玄奧生機隨之滲入他周身,帶來一陣溫煦暖意。
緊接著第二重雷劫已至。
幾乎在觸及的剎那,護罩便應聲崩碎。
熾烈的電光炸成無數躍動的銀蛇,沿著云天君顯露于地面的莖葉向下疾走,直貫深埋地底的根須。
雷流所過之處焦氣彌漫,地表之上的枝莖盡成黑炭,炭上跳起細碎的銀火,火勢飛快蔓延,轉眼燃遍了整片山坳。
此時云天君已無暇顧及滔天野火。
他全副心神皆凝注于自身真形——那遍布山野的龐雜根須正急劇收縮,如同壁虎斷尾,將散逸各處的生機盡數斂回,以對抗無孔不入的雷光。
天劫臨頭之際他便清醒認識到:此番劫數與以往任何災厄都截然不同。
從前諸劫哪怕再兇險,也難以徹底毀去他深藏大地的根系;可如今天雷卻循跡直入,無所遁形。
他一度倚仗的、助他屢次逃過死劫的廣闊根網,此際反成軟肋。
根系分布越廣,防御便越是薄弱,在雷霆面前幾無招架之力。
是以當第二道天雷落下時,盡管云天君自覺體內生機尚足抵消雷傷,他仍決然截斷了無數延伸的根須,將蘊藏其中的生氣全數抽回,任由那些離斷的根系在電光中化為飛灰——若渡不過此劫,根須再廣亦是枉然;倘若功成化形,這副依賴根網存續(xù)的草木之軀,也不再必要。
雷光漸熄,山坳已成火海。
烈焰之下,萬千根須相繼崩散為塵。
待第二重雷劫余威散盡、天劫所攜造化之力融入身軀時,云天君終于將散逸各處的生機盡數聚攏歸一。
生機匯聚的剎那,地面那九片焦黑的殘葉重新煥發(fā)翠意。
每片葉子皆青碧剔透,映照著天光云影,宛如九塊無瑕美玉。
恰在此時,云天君頭頂墨云驟散,最后一道雷霆破空而落,直指那九片新生的碧葉。
“終末之雷。”
云天君心頭明澈。
渡過此擊,便算歷盡天仙之劫,可化人形行走世間。
第三道雷霆毫無阻滯地穿過青翠葉片,穿過其中洶涌的生機與法力,徑直劈入云天君的三魂七魄。
那一瞬他靈臺劇震,神魂仿佛要在雷光中潰散。
細碎電芒似將他的魂魄寸寸割裂、碾作微塵,又在塵靄間反復滌蕩席卷。
漫長得如同永恒的時間流淌過去,云天君那些被雷霆“揉碎”
的魂魄碎片,才終于重新凝聚,化作一個完整而真實的元神。
就在這一刻,某種清晰的領悟,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心頭。
那場通往天仙之境的三九天劫——他已然安然渡過。
明悟升起的瞬間,云天君心底卻掠過一絲空落落的悵惘。
他無比清晰地感知到,在雷光奔騰消散的剎那,自已三魂七魄中的“天魂”,已被那散逸的雷光裹挾,銘刻進了某種無形無相、卻真實存在的法則之中。
也正是在天魂被烙印之后,眼前這片天地,陡然變得清澈通透,仿佛一位始終蒙著輕紗的絕世佳人,終于向他展露出真容。
這究竟是因為成就天仙、元神顯化,還是由于天魂歸于天地之故?
云天君暗自思量,多半是后者。
這念頭僅在他意識中一閃而過,他的心神便立刻被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占據——
化形。
在這方天地里,生靈化形從來不是易事。
化形所得的身軀,乃是**大神撐開混沌、定立乾坤之時所顯化的神圣之形:頭頂承接蒼穹,雙足踏定大地,雙目映照日月運轉,四肢對應四方極遠,五臟暗合五行生克……
至于經絡與穴竅,對應的則是周天星辰的軌跡。
渡天仙化形劫時,修行者的魂魄之中,便會自然映照出虛幻的經絡穴竅之象。
這對修行者而言,是一次重塑道基的歷程。
而這根基是否牢固,便取決于化形之際,所能記取、復現的經絡穴竅有多少——記得越清晰,顯化出的“人身”
便越完滿;若是所有細節(jié)皆無遺漏,完美復刻于新生軀體之內,那么化形所鑄的根基,自然也就**無瑕。
天劫消散之后,山坳間漸漸落下淅瀝細雨,將蔓延的山火逐一澆滅。
云散雨收,一抹流轉變幻的霞光在山坳深處明滅不定。
整整七日之后,那光華才緩緩散去,一道身影自光芒中邁步而出。
這人身形修長,約七尺有余,穿著一身藍白交織的道袍,袍角僅以寥寥數道簡潔紋路勾邊。
寬大的袖口完全籠住雙手,每當這人稍有動作,衣袖便隨風拂動,宛如仙鶴舒展的雙翼,別有一番飄然灑落的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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